第2章
“听课证办好了。”
我把一张硬纸片放在茶几上。
手指上还带着洗不掉的防腐剂味道。
裴川刚洗完澡。
擦着头发走过来。
看到听课证上的名字,他愣了一下。
“怎么是陈教授的高级班?”
“这个班不是要五万吗?”
“普通班三万八,高级班五万。”
我语气很淡。
“听说陈教授会亲自去高级班讲课,面试通过率最高。”
“所以我接了那个高腐活。”
我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
“家属出了五万,刚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刷干净的暗沉。
那是从腐肉里***的碎指甲片留下的痕迹。
裴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我的手。
目光落在那道没刷干净的暗痕上。
“你接了什么活?”
“高腐。”
我语气平静。
“死了半个月才发现的,巨人观。”
“尸水渗透了三层手套,我吐了两次,胃里只剩酸水。”
“在操作台前站了十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膝盖都直不起来。”
“好在,五万块到手了。”
“呕——”
婆婆刚从厨房出来。
听到这话,直接干呕出声。
“作孽啊,你个扫把星。”
“你是想恶心死我们全家吗。”
裴川猛地把毛巾摔在沙发上。
“林初雪,你是不是有病?”
“我让你去借钱,没让你去干这种恶心事。”
我看着他。
“借钱不用还吗?”
“我靠自己双手挣的钱,哪里恶心了?”
“哪里不恶心。”
裴川指着我的手。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现在是什么味道。”
“一股死鱼烂虾的臭味。”
我低头闻了闻袖口。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为了不熏到他们。
我在单位洗了三遍澡。
喷了半瓶除味剂。
“学长,怎么了?”
苏曼推门进来。
她现在每天都来我家打卡。
简直比我这个女主人还要准时。
看到桌上的听课证,她眼睛一亮。
“陈教授的高级班。”
“学长,你太厉害了,这个班名额很难弄的。”
裴川脸色铁青。
没有接话。
苏曼察觉到气氛不对。
看了一眼我。
“嫂子,你这是刚下班?”
“这味道......确实有点重。”
她往后退了两步。
掏出一瓶香水在空气中喷了喷。
“学长明天还要复习,这环境可不行。”
裴川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桌上的听课证。
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他要说谢谢。
毕竟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
对着一具面目全非的遗体一点点缝合换来的。
可他却举起听课证。
狠狠摔在我的脸上。
硬纸片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
留下一道红痕。
听课证落在地上。
他上前一步,皮鞋踩了上去。
那张价值五万的纸片。
那张我用半条命换来的通行证。
此刻正被他踩在脚底,碾来碾去。
“你让我怎么介绍你?”
“说我老婆是给死人擦脸的?”
他指着地上的听课证。
“这钱是死人钱,我不要。”
我低头。
看着静静躺在地板上的那张纸片。
那是陈教授的亲笔签名。
也是我半条命换来的通行证。
“你不要?”
我慢慢抬起头。
“裴川,你身上的西装,脚下的皮鞋。”
“甚至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哪一样不是死人钱换来的?”
裴川被踩到了痛处。
脸涨得通红。
“林初雪,你闭嘴。”
“等我考上医生,这些钱我十倍还你。”
“不用十倍。”
我蹲下身。
把听课证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你现在就还我。”
裴川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听课证装进口袋。
“既然你嫌这钱脏,那这个班你也别上了。”
“明天我去退费。”
“你敢。”
裴川急了。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名都报了,怎么能退。”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边嫌弃钱脏。
一边又舍不得这钱带来的好处。
这就是我供了四年的男人。
“放手。”
我冷冷地说。
裴川不放。
反而加大了力气。
“初雪,你别闹了行不行?”
“曼曼还在看着呢。”
苏曼适时地走过来。
“嫂子,学长压力大,你就别气他了。”
“这钱既然交了,就当是投资嘛。”
“等学长当了医生,你也有面子不是?”
我甩开裴川的手。
转头看着苏曼。
“苏小姐,既然你这么善解人意。”
“不如你替他把这五万块出了?”
苏曼脸色一僵。
“我......我哪有那么多钱。”
“那就闭嘴。”
我转身走向卧室。
婆婆在后面跳脚。
“反了反了,你个丧门星。”
“敢这么跟我儿子说话。”
“等川子当了医生,第一件事就是休了你。”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他们三个。
“不用等他当医生。”
“随时可以。”
我走进卧室。
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裴川砸门的声音。
“林初雪,你开门。”
“把听课证给我。”
我充耳不闻。
走到衣柜前。
拖出我的行李箱。
“屈辱攒到了头,心就冷了。
只剩一片清醒。”
我打开手机。
查了查明天的航班。
一张飞往海市的机票。
单程。
没有返程。
然后。
我在抽屉最底层。
翻出了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我在女方那一栏。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裴川,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花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