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掌柜,何必急着赶人呢?”
捕头突然笑了。
他用刀鞘敲了敲桌子,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城里传闻的那位,裴家瞎了眼的千金?”
他语气不轻不重。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了裴家每个人的脸上。
我爹的脸色瞬间从灰败转为惨白。
他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地刺向捕头。
“官爷,公堂上的事,别牵扯家里人。”
“听澜眼盲,请你放尊重点。”
我爹的声音冷得掉渣。
虽然他平时看我的眼神满是嫌弃,但在此刻,他依然本能地护着裴家的脸面。
捕头轻笑出声。
“裴掌柜误会了,我哪敢不尊重。”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决定裴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一家人总该整整齐齐地做个见证。”
“也让这位瞎小姐听听,裴氏的百年招牌是怎么砸在你们手里的。”
这番话**诛心。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周景明立刻站起身,挡在捕头面前。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令人作呕。
“官爷,济川也是一时心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听澜留在这里确实不妥,万一受了惊吓,济川心里也不好受。”
他转头看向我爹。
“济川,你说呢?”
我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彻底认命的空洞。
我八岁那年,我爹为了治我的眼睛,散尽千金请了京城的名医。
名医开了几十服药,我喝得吐黑水。
我冷漠地看着那个名医。
最后,我爹把药碗砸碎在院子里,红着眼眶叹气。
他说算了吧,裴家养得起一个**。
十一岁那年,刘员外的儿媳妇来抓安胎药。
我闻到她身上有股味儿。
不是安胎药的味儿,是**病的味儿。
我随口说:“别抓药了,回去看看你家男人,是不是常去倚翠楼。”
刘家儿媳妇当场白了脸。
三天后,她带着人打上倚翠楼,闹出了人命。
我爹砸了香炉,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一个**,多嘴一句,就能要人的命!”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许我踏入药房半步。
后来,再没有人管我。
我不用认药,不用看诊,也不用负责。
这本来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可现在,这个安稳的笼子要被人砸碎了。
“带她去后院。”
我爹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放她出来。”
阿贵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拉着我往门帘走。
我不动。
我的双脚像是在青砖上生了根。
阿贵愣了一下,用力拽了我一把。
“大小姐,别闹脾气了,快走吧,还嫌师傅不够烦吗?”
我依然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桌上那份认罪书的方向。
周景明皱了皱眉。
他维持着温和的假面,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听澜,别惹你爹生气。”
“现在不是你犯倔的时候,听话,叔叔待会儿让人给你买糖葫芦。”
犯倔。
他在官差面前叫我侄女,凑近了就当我是个不懂事的傻子。
我抬起头,静静地“盯”着他。
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周景明被我盯得心里发毛,本能地退了半步。
他竟然在一个**的空洞眼神里,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错觉,绝对是错觉。
“怎么还不滚进去!”
我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茶碗震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还要我亲自拿扫帚赶你吗!”
阿贵叹了口气,直接上手推我的后背。
“大小姐,得罪了。”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肩膀的瞬间。
捕头抽出了半截腰刀。
“还有最后半炷香。”
“裴掌柜,我耐心有限。”
“如果你觉得不签比较有骨气,我也不勉强,咱们大牢里见。”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刀推回鞘中。
“不过到时候,就不是封店这么简单了,裴家的家产会被全部抄没。”
“你这位连路都看不清的瞎女儿,恐怕就要流落街头,被人卖进窑子了。”
捕头的话,精准地踩中了我爹的软肋。
我爹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