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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氏的律师函送到我手里。
傅停舟以孩子监护人的身份,要求我暂停公开《会长大的房子》。理由是作品涉及傅弥生的成长细节,擅自出版会泄露家庭治疗资料。
随函附上的,是三年前那份体验同意书。
我记得自己只签过两页。
眼前的文件却多出一项补充条款,允许基金会将治疗期间形成的文字、图像与家庭故事统一归入项目成果。
签名是从前页复制过去的,边缘还残留着扫描后的灰线。
我拿着文件去找傅停舟。
他正在画室外看拍摄回放,身旁摊着几份下一阶段的招商方案。
「我签的是陪伴观察,没有把作品送给任何人。这份补充条款从哪里来的,你比我清楚。」
傅停舟合上招商方案,手掌压住那行复制的签名。
「当年助理补录材料时,你已经口头同意配合。现在追究格式,只会让整个项目陷入争议。我会保证绘本最终仍有你的署名,现阶段先让雪稚完成发布。」
他承认得如此平静,仿佛从我的纸上复制一个名字,不过是替我省去一次签字。
我向他索要完整的评估报告。
傅停舟只把最初那几页递过来,页码从二直接跳到五。
「后面是顾问的内部记录,涉及雪稚隐私。你没有必要看。」
画室里忽然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
我推开门,傅弥生正蹲在地毯上,把一本旧样书拆成大小不一的纸片。连雪稚往纸背涂胶,教他将那些纸片贴到一座半人高的纸房子上。
被剪开的页边,露出几行熟悉的蓝色字迹。
那是带我入行的老编辑退休前,留在第一版样书上的修改意见。
最后一页写着:今棠,下一版你自己改,我等你的新书。
老人离开出版行业后去了国外疗养,这本样书成了我们最后一次共同工作留下的东西。
我扑过去夺下弥生手里的剪刀,傅停舟从后面扣住我的手臂。
「镜头还在拍。弥生第一次愿意主动参与疗愈作品,别吓到他。」
连雪稚把写着我名字的那一角贴上屋顶,指腹故意压过未干的胶。
「旧版本已经没有价值了。变成我们一家人的作品,至少还能留下来。」
傅弥生护住纸房子,冲我喊道:
「一堆破纸而已,你每次都拿这些东西为难雪稚妈妈!」
他挥动胳膊时,装颜料的水杯翻倒。
蓝黑色的水漫过剩余稿页,老编辑的字迹在我眼前一点点散开。
傅停舟先把连雪稚拉离地毯,检查她的裙摆有没有沾湿。
我跪进那片冷水里,把能辨认的纸一张张捞出来。纸纤维粘在指腹,轻轻一碰就碎。
七年前,我抱着刚满月的弥生修改第一稿。
孩子睡得浅,我常常画几笔便要停下来哄他。傅停舟看见桌上的半成品,曾替我收好画笔,承诺等孩子大些,他会把欠我的时间全补回来。
七年的台历早已收进柜底,桌上的画笔仍停在他许诺补偿我的那一天。
如今,我仅剩的旧稿也成了他哄另一个女人开心的材料。
傅停舟终于走到我面前。
「电子稿还能重新打印。雪稚不知道上面有私人批注,她只是想完成纸房子。」
我把湿透的残页装进文件袋,绕开他伸来的手。
「你知道。她动手之前问过你,而你点了头。」
监视器还在循环播放刚才的画面。他站在镜头边,甚至示意摄影师把撕开样书的手部拍得更清楚。
连雪稚追到走廊,将声音压得只够我们两个人听见。
「你做了七年母亲,也只留下几本没人看的旧书。弥生跟我三年,就敢当着全校说我是**妈。今棠姐,有些位置守得再久,别人想拿也很容易。」
我拎着滴水的文件袋走出家门。
律师已经拟好离婚材料,驻留中心也确认了两天后的入住时间。
我将傅停舟复制签名、擅自授权和毁坏原稿的录像全部存入证据目录。
我合上电脑,把驻留申请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