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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重新买了一张车票，日期就在五天后。
她兴奋地趴在桌上规划。
到了广州先去学校报道，
然后找兼职，再攒钱租房。
她甚至问我：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怔住，她笑起来。
“反正你看着也没地方去。”
“以后姐发达了，罩着你。”
我差点答应。
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
我能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
我可以陪十九岁的妈妈去广州。
看她学设计，看她穿红裙子，看她骑上摩托。
看她活成照片里那个我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可**天，
妈妈忽然吐了。
最开始，她以为只是吃坏了东西。
直到饭桌上闻见油味，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我站在门外，
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了下去。
第二天，我们去了医院。
检查单递出来时，我甚至不敢看。
妈妈却盯着上面的结果，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孕，六周。
六周。
我猛地想起自己的生日。
所有时间都对上了。
那个孩子，
是我。
妈妈在医院门口坐了很久。
手里一直攥着那张南下的火车票。
左手是车票，右手是检查单。
我站在她身边，第一次不敢开口。
昨天，我还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她：
去广州，别结婚，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可现在，只要她走。
只要她不要这个孩子。
我就不会出生。
妈妈忽然问我：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你想怎么办？”
她低头看着小腹。
“我不知道。”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我挺喜欢小孩的。”
我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妈妈没有发现，她摸了摸肚子。
“如果是个女儿就好了。”
“我给她买好多漂亮裙子。”
“我妈不让我穿的，我都让她穿。”
“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我绝对不逼她嫁人。”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我要让她做全世界最自由的小姑娘。”
我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捂住嘴。
因为她真的生了一个女儿。
也真的给我买过很多漂亮裙子。
小时候我想学画画，她省下菜钱给我报班。
学校春游，她怕我没有零花钱被同学笑话，偷偷多塞给我五十块。
爸爸喝醉骂我的时候，她也会挡在我前面。
她确实很爱我。
所以后来，她每一次想走。
只要看见我。
就又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