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上,海边的露天酒吧。
风有些大,林宴喝得脸颊微红。
“顾蔓,我头好晕。”
他说着,脑袋顺势靠在了顾蔓的肩膀上。
顾蔓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一只手扶着杯子,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椅子靠背上。
“让你少喝点,非要喝长岛冰茶。”
“我高兴嘛。”
林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顾蔓,你每天对着阿辞,不觉得压抑吗?”
顾蔓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别瞎说。”
“我没瞎说。”
林宴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随性和埋怨。
“他现在那张脸,就算戴着面具,晚上看着也有点吓人。你每天下班还要回去面对他,连个笑脸都看不见。”
顾蔓沉默了。
她慢慢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
“他是我的未婚夫。”
“可你们还没结婚啊。”
林宴往她身边凑了凑。
“而且,当时那件事只是个意外。我们也是想跟他开个玩笑,谁知道会着火。”
“这几个月,我像个护工一样伺候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顾蔓皱起眉头,语气稍稍加重了一点。
“阿宴,这话以后别再说了。”
“我说错了吗?”
林宴委屈地撇了撇嘴。
“你摸着良心说,你现在对他,是爱情还是同情?”
顾蔓没有回答。
她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顾蔓逃避的眼神,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早就知道了。
一个月前,到了该换药的日子。
护士叮嘱过,脸上的纱布必须每三天换一次,不然容易感染。
那天林宴说要出去见客户,顾蔓留在家里陪我。
我拿着药箱走到客厅。
“顾蔓,能帮我换一下纱布吗?”
顾蔓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躲闪。
“阿辞,我这局马上打完了,你等我十分钟。”
我坐在旁边等。
十分钟过去,她又开了一局。
“顾蔓。”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打开药箱。
当她一圈一圈解开我脸上的纱布时,空气中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那是组织液和药膏混合的味道。
我清晰地看到,顾蔓的喉咙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嫌恶。
“是不是很难闻?”我问。
顾蔓的手僵住了。
“没有,你别多想。”
她强忍着不适,快速用碘伏在我的伤口上胡乱擦了几下,连脓血都没有清理干净。
然后匆匆包上新的纱布。
“好了。”
她立刻站起身,走向阳台。
“我去抽根烟。”
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听到她在阳台上深深地吸气,像是在呼吸新鲜空气。
后来林宴回来了,听到顾蔓抱怨说屋里味道有点大。
他立刻跑去买了好几瓶空气清新剂,在房间里到处喷。
“阿辞,你别介意啊,夏天热,房间里要保持空气流通。”
他一边喷,一边捂着鼻子。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让他们帮我换过药。
我学会了对着镜子,自己一点一点地清理那些化脓的伤口。
“顾蔓。”
林宴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打断了我的回忆。
“要是我毁容了,你也会这么照顾我吗?”
顾蔓转过头看着他。
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他的脸上没有狰狞的伤疤,只有年轻鲜活的光泽。
顾蔓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你不会毁容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纵容的温柔。
林宴笑了,再次把头靠在她肩上。
这次,顾蔓没有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