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更漏刚响，我就被丫鬟从床上扶了起来。

喜娘拿着五色棉线，在我脸上来回滚绞。

**辣的疼。

母亲坐在外间的罗汉床上，闭着眼拨弄佛珠。

“动作利索些，误了吉时，仔细你们的皮。”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和喜娘压低的呼吸声。

红烛爆了一朵灯花。

我的长发被尽数盘起，戴上了那顶重达五斤的九翟凤冠。

“大小姐真美。”

喜娘端着铜镜，满脸堆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满头珠翠，唇脂如血。

这就是侯府精心打磨了十几年的艺术品。

就在喜娘准备将那件正红色的十二破交窬裙披在我身上时。

我的手腕猛地一阵滚烫。

那对赤金镯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随后光芒尽敛，彻底变成了一对死物。

紧接着，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母亲拨弄佛珠的手顿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放肆！”

母亲大喝一声，吓得喜娘手一抖，嫁衣掉在了地上。

“谁让你穿这身正红的？”

母亲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袖子。

“你一个庶女，要去边关冲喜，也配穿这正红色的吉服？”

“还不赶紧脱下来！”

周围的丫鬟嬷嬷也像是才反应过来，纷纷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二小姐这是失心疯了吧，怎么跑到大小姐的房里来了？”

“还想偷穿大小姐的嫁衣，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认知，被彻底修改了。

在她们眼里，我现在是沈云柔。

我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昨天她还在对我说，我是侯府的骄傲。

今天，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母亲......”

我故意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

“啪！”

母亲毫不犹豫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谁是***！一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胚子，也配叫我母亲？”

“来人，把她身上的东西给我扒下来，换上粉色的嫁衣，塞进出城的轿子里！”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扑上来。

她们粗暴地扯下我头上的凤冠，扯落我身上的外袍。

头皮被扯得生疼，我却没有挣扎。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母亲急匆匆地转向内室，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焦急的表情。

“清漪，你这孩子怎么还在睡？”

“接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快起来梳妆。”

沈云柔从内室的拔步床上坐起来。

她看着母亲，又看看被按在地上的我，嘴角勾起一抹狂喜的笑。

成功了！我真的变成嫡女了！

沈清漪，从今天起，你就是那个去边关吃土的倒霉蛋。

而我，将踏上十里红妆，去迎接我的极品太子了！

沈云柔被喜娘簇拥着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理所当然戴上了那顶凤冠。

穿上了那件正红色的嫁衣。

我被套上了一件廉价的粉色对襟襦裙，粗鲁地推进了一顶灰扑扑的小轿里。

没有唢呐，没有送亲的队伍。

只有两个脚夫，抬着我，从侯府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我坐在摇晃的轿子里，掀开窗帘的一角。

远远地，我听见了侯府正门前震天的喜乐声。

鞭炮齐鸣，人声鼎沸。

东宫的迎亲队伍，排场大得惊人。

沈云柔在喜**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顶八抬大轿。

她一定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轿子出了城，朝着边关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去。

而另一边，沈云柔的花轿也进了东宫的门。

......

东宫，喜房内。

龙凤喜烛将屋子照得通明。

沈云柔坐在喜床上，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不知道太子长什么样？小说里说他有冷峻的下颌线，还有深邃的眼眸。

等会儿他挑开盖头，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完美的微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推门而入，还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你们都退下吧。”

一个苍老、沙哑，甚至透着几分漏风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沈云柔愣了一下。

这太监的声音怎么这么老？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面前。

一杆秤挑起了大红色的盖头。

沈云柔迫不及待地抬起头，露出了她自认最完美的微笑。

“殿下......”

话音未落，她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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