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孩子夭折后的第三日，谢铮终于进了我的房门。
他穿着一身素衣，眼下泛青，下巴冒出一层胡茬。
“婉茹，对不起。”
我没有应他。
“那日听说莺歌小产，我一时失了理智。”
“我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更没想到会害死我们的儿子。”
我搭在被上的手微微一紧。
“谢铮，你想抬崔莺歌为平妻，我答应。”
谢铮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随即缓和下来。
“我今日亲自来向你赔罪，便是想与你好好过日子。你不必再说这些气话。”
我朝阿暖看了一眼。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张纸，放到谢铮面前。
“这不是气话。”
谢铮低头瞧见和离书三字，脸色顿时变了。
“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字。从今往后，你想娶谁做正妻，都与我无关。”
谢铮迟迟没有伸手。
“你刚生产，又失了孩子，身子还没养好，何必钻牛角尖？”
“**家远在琅琊，京中又遍地是等着看笑话的人，若是离开国公府，往后你该如何立足？”
我抬眼望向他。
“我的孩子死了，我也险些死在这间屋里。直到今日，你才想起问我往后怎么活？”
谢铮眉头紧锁，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我是在替你考虑，你又何必与我置气？”
“这些年，府里何曾短过你的吃穿？国公夫人的尊荣、掌管中馈的权柄，哪一样我没有给你？”
“莺歌出身低微，至今连个名分都没有。她也失了孩子，却谁也没怨。你是名门闺秀，怎会不如她懂事？”
我定定看着他。
“原来给我锦衣玉食，便算尽了丈夫的本分？”
他嘴唇动了动，脸上的歉疚散去，换上一脸的怒容。
“王婉茹，我已经亲自来向你低头，你究竟还想怎样？”
“难道非要把事情闹到王皇后面前，让我失去圣眷、丢掉军职，再让整个谢家陪着蒙羞，你才肯罢休？”
屋里安静下来。
我忽然明白，他今日为何会穿着素衣。
“你怕我姨母知道真相，所以才装出这番模样？”
谢铮避开我的目光，伸手拿起和离书。
“你我这桩婚事从来不只属于你我，你爹想要谢家的权势，而我娶的也是王家嫡女。”
“如此重要的联姻，岂能由着你一时意气，说离便离？”
纸张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纸屑飘落在摇篮旁，其中半个离字正压在孩子的小衣上。
“王婉茹，只要我不答应，你这辈子就还是国公夫人。”
说罢，他转身出了房门。
我望着摇篮旁的碎纸，缓缓松开已经掐疼的手掌。
“阿暖，替我梳妆，把入宫的礼服找出来。”
“夫人，您才生产三日，连下地都困难……”
我望向宫城的方向。
“谢铮拿王谢联姻压我，我便亲自去问皇后姨母。这桩婚事已经赔上了我孩子的性命，究竟还要维系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
婆婆站在门前。
三日不见，她脸上的疲惫仍在。
身上却穿着大长公主入宫时的礼服，腰背也挺得笔直。
“方才的话，本宫都听见了。”
“本宫已经让人把软轿抬来，太医也会一路随行。”
阿暖望向院门口。
“可国公爷的人还守在外面，他们不会让夫人出府半步……”
“本宫倒要看看，国公府里有谁敢拦大长公主的仪仗。”
婆婆回头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婉茹，本宫带你入宫。”
“你去见你的皇后姨母，我去见我的皇上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