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夔州城码头。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货物的水手与纤夫喊着沉闷的号子。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味与桐油的味道。

​一艘从上游驶来的三桅商船缓缓靠岸。

沉重的木锚抛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船舷旁,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裁减极为合体、价值不菲的青绸长衫。

面色白净无须,身形消瘦。

一双手掌十指修长,保养得极好,完全不像是在江湖上跑商的买卖人。

​沈渡站在码头的木栈道上。

赵伯随侍在侧。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青绸中年人的腰间。

中年人的腰间,同样挂着一枚形状独特的令牌。

样式、大小、材质,都与沈渡腰间那块黑铁腰牌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沈渡的是黑铁所铸。

而那个中年人腰间的,是一枚散发着幽幽古光的红铜腰牌。

​“大人,是鉴房的人。”赵伯脸色微变,凑到沈渡耳边极低声说道。

​沈渡神色未变,只是眼眸变深了几分。

​归正司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沈渡所在的“清房”,专司清除、抹杀、善后。

而这“监察房”——又称“鉴房”,则是凌驾于清房之上的监管者。

​青绸中年人拎着袍角步下船梯。

他径直走到沈渡面前。

身后的两个黑衣随从按剑而立,眼神锐利如鹰。

​“沈大人,久仰了。”

中年人开门见山,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下周砚,一介游方商人罢了。”

​沈渡连客套的拱手都省了。

“周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周砚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砚看着沈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第一句话就如同惊雷般炸响:

​“你师父去年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渡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我知道。”

“因为他手软了。”

“该毁的东西,他起了私心,留了。”

​周砚低笑了一声。

折扇在掌心里轻轻拍打着。

“你师父是我看着退下去的。”

“他老了,心软了,以为能背着上面偷藏些好东西。”

“结果呢?被我们鉴房参了一本,丢官保命,狼狈回乡。”

​周砚盯着沈渡,目光变得如毒蛇般阴鸷。

“那你呢?沈大人,你会不会走你师父的老路?”

​沈渡看着周砚,眼神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我手不软。”

沈渡一字一顿地说。

“但我劝你,最好别挡我的路。”

​周砚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清房掌事,说话竟然如此不客气。

​归正司内部的分歧由来已久。

清房主张彻底清除穿越者留下的一切痕迹。

无论是机器、技术,还是思想,一概毁灭,不留半点后患。

​而鉴房却截然相反。

鉴房主张选择性保留那些“有价值”的超级技术。

将其秘密呈交**,用于战争、修造或者统治。

​周砚这次亲自赶赴夔州。

表面上是受命“督查庚子柒项目的善后进度”。

实际上,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三页残存的技术手册!

​**北境战事吃紧。

若是能拿到那不靠畜力即可驱动万斤巨物的蒸汽技术。

打造出无坚不摧的攻城巨械。

那对于鉴房来说,便是天大的功劳!

​沈渡的师父去年就是在一个关乎炼铁新法的项目上。

试图私下毁灭图纸,被周砚抓住了把柄,这才落得惨淡收场。

​周砚收拢折扇,轻轻拍了拍沈渡的肩膀。

​“沈大人,年轻气盛是好事。”

周砚凑到沈渡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三页技术手册,你留在手里也是烂掉、烧掉。”

“不如交给我。”

“**北边正在跟蛮族打仗,死伤惨重。”

“那上面的东西若是改造成攻城器,能救我大明几万将士的命。”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沈渡侧过头,冷冷地看着周砚贴近的面孔。

​“**的兵能不能打胜仗,靠的是将士用命,靠的是粮饷充足。”

沈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靠异想天开的邪物,只会带来更大的灾祸。”

“周大人,你想要那三页纸?”

​周砚挑眉:“如何?”

​沈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那你得快点了。”

沈渡冷冷地说道。

“晚了,你连纸灰都吃不上热的。”

​周砚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手里的折扇被他死死握住,骨节发白。

​“沈渡,咱们走着瞧。”

周砚冷哼了一声,甩开袍袖,带着两个随从大步朝城内的驿站走去。

​赵伯看着周砚离去的背影,有些焦急地低声道:

“大人,鉴房这群豺狼盯上咱们了。”

“那三页手册……万一被他们抢走呈给京城……”

​沈渡看着江面上翻滚的浊浪。

语气坚定如铁:

​“回衙署。”

“今晚,我就让这三页纸,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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