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午夜十一点五十。
教学楼天台的风很大,呼呼地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我提前二十分钟就上了天台。
我没有傻到直接相信林渡的那段语音。
在这个布满谎言的世界里,任何口头承诺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高阶戏剧。
我将手机固定在天台角落的破旧水泥管后面,摄像头斜对着天台中央。
录像界面已经开启,屏幕暗了下去。
如果林渡今晚是来杀我灭口,或者继续对我进行心理演戏,这段视频会记录下他微表情里的蛛丝马迹。
微秒级的肌肉抽搐和瞳孔变化,是能力者也无法完全伪装的。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林渡推开铁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没有看四周,直奔我面前停下。
“你来了。”林渡压低声音说道。
我警惕地退后了小半步,死死盯着他:“你刚才语音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渡看着我,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哑得厉害:
“八年前,我们的亲生父母**出是天然无能力者伴侣。”
“按照能力者社会的铁律,无能力者是唯一的不可控观测盲点,必须被清空记忆并植入人造人格,也就是格式化。”
“他们生下你之后,你也被检测出没有任何能力脉冲。”
“那一天,我们全家被直接列入了格式化执行名单。”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你呢?”
“我已经觉醒了微知觉干扰能力。”林渡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环境局把我强行剥离出来,编入了‘剧场’筹备组。”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爸妈被带走,被迫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在暗中旁观你。”
“爸妈在被格式化前的最后几个小时,把我送去托付给了现在的爸妈。”
“现在的爸妈也是能力者,但他们是我们爸妈生前最好的朋友,他们自愿接下了这个抚养你的危险任务。”
“我潜伏了整整八年,一直在找打破这个‘剧场’的机会。”
听到这里,我的脑海里像是有雷霆轰然炸响。
抚养我长大的爸妈,居然不是亲生的。
但林渡接下来的话,让我感到了更深沉的绝望。
“陈默,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渡上前一步,眼神里充满了焦灼。
“这个‘剧场’是有绝对期限的。”
“下个月十五号,就是你满十八岁的日子。”
“环境局会在那天对你进行‘成年终检’,一旦确认你是无能力者,会立刻执行强制格式化。”
“到了那个时候,所有这么多年包庇你、为你打掩护的能力者,包括现在的爸妈,包括张野,全都会被追究重罪!”
我震惊地看着他:“所以他们一直在对我演戏?”
“对!”林渡重重点头。
“他们不是要伤害你,他们是在和你玩一场救命的豪赌!”
“他们必须在终检之前,让你‘主动相信自己拥有超能力’!”
“因为环境局的检测仪器,核心逻辑是‘自我认知判定’。”
“只要你在潜意识里坚信自己有能力,仪器就会放你一马!”
我浑身急剧震颤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我……到底有没有能力?”
林渡死死盯着我,眼眶彻底红了。
“你没有。”
“你是个纯粹的无能力者。”
“但你可以假装有——因为仪器只测‘你相不相信自己有’!”
“只要你真的、完全地相信自己能使用某种能力,哪怕只是最弱的念力,仪器也会把你判定为‘疑似能力者’,为你建档立卡!”
“只要有了档案,你就安全了!”
冰冷的风吹过天台。
我呆立在原处,全身的细胞都在发麻。
我不需要逃跑,我也逃不掉。
我唯一活命的法门,竟然是亲手将自己“骗”成一个超能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