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提前批志愿栏。
空的。
我反复眨眼，重新刷新。
还是空的。
再往下看，本科批次被胡乱填了几所远在边疆的高收费民办院校，专业全是我从没听过的中外合作项目。
专科批第一志愿，是一所外省民办职业学院。
学费一年四万八。
我的手开始抖。
我爸凑过来：
“咋了？是不是卡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页面底部还有一行操作记录。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本人手机验证登录。
本人确认提交。
附件材料：志愿修改说明视频。
我点开那段视频。
画面里，“我”坐在一间陌生客厅里。
身上穿着昨晚聚会那件白色短袖。
头发扎法也一样。
她看着镜头，声音含糊，却能听清：
“我不想去北京了。”
“志愿是我自己改的。”
“我想离家近一点，不想听老师安排。”
我妈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粥撒了一地。
我爸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撞翻了。
“宁宁，这是你吗？”
我盯着视频里的脸。
每一寸都像我。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我昨晚回家后就没再出门。
我爸声音发抖：
“你告诉爸，是不是你自己改的？你是不是怕家里供不起你上北京？”
我猛地回头。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我妈眼泪一下掉下来。
“那这视频怎么回事？怎么连声音都是你的？”
我说不出来。
至少那一刻，我说不出来。
手机疯狂震动。
班主任贺老师打来电话，声音急得发紧：
“姜岁宁，你志愿怎么回事？系统提示你专项提前批未填报，你是不是操作错了？”
我嘴唇发干。
“老师，我的志愿被人改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立刻来学校。”
我爸抓起车钥匙：
“走，爸送你。”
到学校时，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贺老师，年级主任，还有孟清禾和她爸。
孟清禾眼睛红红的，一见我就站起来。
“岁宁，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咬着唇：
“你昨晚还跟我说，你其实不想离家太远，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
我冷冷问：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聚会的时候啊。你说**妈辛苦，你怕去了北京花钱太多。”
年级主任皱眉看我：
“姜岁宁，志愿填报是大事，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要是真改了，现在又后悔，问题就复杂了。”
我爸急了：
“主任，我女儿不可能自己改！她为了这个名额拼了多少年，我最清楚！”
孟清禾的父亲孟怀章坐在旁边，叹了口气。
“老姜，你先别激动。”
他穿着白衬衫，说话慢条斯理。
“孩子一时冲动，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系统操作记录、验证码、确认视频都有，招办那边恐怕不会轻易认定被盗改。”
他看向我，眼神温和得让人发寒。
“岁宁啊，你成绩这么好，去哪儿都能读出来。”
“人这一辈子，不是非清北不可。”
我爸猛地拍桌：
“你说得轻巧！那是我闺女十几年熬出来的！”
孟清禾低下头，小声哭：
“爸，你别说了，岁宁已经够难受了。”
我忽然笑了一声。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昨晚录音列表。
然后看着孟清禾。
“你哭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