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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仓库里堆满演出器材,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小舟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我不敢直接靠近,只能拿出手机,播放苗苗提前录好的钢琴旋律。
第一个音落下,小舟抬了一下头。
我在地上放下一枚普通贝壳。
第二个音落下,我又放下一枚。
“小舟,白色贝壳在我这里。”
他从手臂后看了我一眼。
“我们不演出了。”
他的手慢慢从耳边放下来。
我离他还剩两步时,背包里的蜂鸣玩具再次尖叫。
小舟猛地站起,后背撞上了货架。
最上层的灯架晃了一下。
我看见器材往下倾倒,只来得及扑过去护住他。
沉重的箱子砸在我的背上。
肋间传来一阵剧痛,我眼前瞬间发黑。
小舟被我压在身下,没有被器材直接砸中。
仓库门很快被撞开。
顾海明冲进来,和工作人员一起搬开灯架。
他先抱起小舟。
“小舟,看着爸爸。”
小舟脸色苍白,额头有血,已经失去意识。
我想伸手碰他,却被倒下的支架压住了胳膊。
“先救他。”
顾海明抱着孩子冲出去。
林曼随后走进仓库,从地上捡起一台小型摄像机。
那是学校放在**记录演出的设备,摔落时仍亮着指示灯。
我刚看向她,她便按下了关闭键。
“你为什么关掉?”
她蹲在我面前。
“因为有些画面,不适合让海明看见。”
救护人员进来后,她立刻换了神情。
她扶住货架,哭着喊人快救我。
我和小舟被送到同一家医院。
检查结果是两根肋骨骨裂,手臂挫伤。
医生让我卧床,我却一直追问小舟的情况。
护士只说孩子需要马上手术。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扶着墙走到手术室外。
顾海明坐在长椅上,工作服上全是小舟的血。
苗苗看见我,哭着跑过来。
“妈妈,你疼不疼?”
“我没事。”
我把她搂进怀里,抬头看向亮着的手术灯。
林曼站在顾海明身边,手里拿着那台摄像机。
她先开了口。
“海明,我在仓库里看见知夏拿着摄像机。”
顾海明抬起头。
林曼把一段视频递给他。
画面只有我走进仓库和靠近小舟的部分。
货架倒下前后的内容已经不见了。
“她故意把孩子带到危险的地方,想拍下自己救人的画面。”
我扶住墙壁。
“摄像机不是我的,是学校的。”
林曼又拿出几张聊天截图。
那是我和民宿设计师讨论旧宅改造的记录。
其中几句话被剪在一起,变成了借音乐会宣传特殊儿童友好民宿。
“原话不是这样。”
我看向顾海明。
“你可以查完整记录。”
顾海明站起来,眼底布满血丝。
“小舟为什么会去仓库?”
“他的背包里有蜂鸣玩具。”
“谁放的?”
“我不知道,但林曼在演出前碰过背包。”
林曼哭着摇头。
“我没有。”
“她一直排斥我接近小舟,现在出了事,又想推给我。”
顾海明握着手机,手指不断发抖。
他看向我缠着绷带的身体,眼里的迟疑只停留了一瞬。
“许知夏,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小舟?”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句话。
“你认为我用自己的命演了一场戏?”
“小舟躺在里面,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所以你相信她剪过的记录,不相信我?”
顾海明声音发哑。
“你说做隔音房,做声音地图,参加音乐会,到底是为了小舟,还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是个好母亲?”
苗苗挡到我面前。
“你不许欺负我妈妈。”
顾海明闭了闭眼,没有停下。
“苗苗需要父亲,我可以理解。”
“可你不能拿别人的孩子,去交换她想要的完整家庭。”
这句话落下时,苗苗哭出了声。
我按住疼痛的肋骨,站直身体。
“原来你一直这样看我。”
顾海明偏过脸。
“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把小舟护在身下,你进来以后,只看见你想看见的人。”
林曼轻声说道:“知夏,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你不要逼海明。”
我看着她。
“那台摄像机里原本有完整画面。”
手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医生说出血已经控制住,但小舟什么时候醒来,还要继续观察。
他被送进监护病房。
顾海明守在床边,一夜没有离开。
我带着苗苗坐在走廊长椅上。
天亮后,护士允许我们进去探视。
小舟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顾海明握着他的手,肩背弯得像忽然老了许多。
林曼站在另一边,不停擦眼泪。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音。
顾海明忽然抬头看我。
“如果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我会向你道歉。”
我没有说话。
他盯着我,声音冷得发颤。
“如果跟你有关系,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把白色贝壳的碎片放在床头。
“顾海明,道歉不是把伤人的话收回去。”
“你不信我,也不必等小舟替我证明。”
身后的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顾海明猛地站起来。
小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
“小舟。”
顾海明俯下身,握紧他的手。
小舟抓住他的衣袖,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喉咙里终于挤出断续的声音。
“妈妈……”
顾海明僵在床边。
小舟仍望着我,用尽力气说完了那句话。
“谢谢你抱住我,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