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衍微微一笑。
他轻轻抬起右手的食指。
在陈墨的眉心处轻巧地弹了一下。
陈墨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视线瞬间被无边无际的刺眼白光吞没。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
青云镇的小巷、沸腾的馄饨锅、微弱的晨雾全部消失不见了。
他正与陆衍并肩立于万丈高空之上。
以一种俯瞰苍生的姿态，注视着脚下的整片天地。
无数条璀璨粗壮的金色的规则丝线。
像人体的血管与经络一般。
密密麻麻地缠绕并穿透了整座修仙世界的山川与河流。
将天地万物紧紧连接在一起。
然而。
陈墨顺着那些金色丝线仔细看去。
却赫然发现。
绝大部分的金丝早已失去应有的神圣光泽。
上面布满了斑驳锈迹。
甚至在许多节点处长出了黏稠刺鼻的黑色霉斑。
那些霉斑顺着丝线不断蠕动蔓延。
蚕食着这个世界最后的生机。
“看到了吗？”
陆衍立于虚空之中。
单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
声音带着一种冷漠的透彻。
“这就是你赖以生存的世界真相。”
陆衍反手从怀里拿出了一盒泛着微光的银色盒带。
那是一段被穿书局捕捉到的“天道录音”。
随着陆衍将盒带按开。
一段极其扭曲、尖锐、混杂着无数刺耳噪音的声音在天地间轰然炸响。
“杀……杀光他们……”
“外来者……全是病毒……”
“清除……必须全部清除……”
声音里充满了疯狂与绝望。
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陆衍收起录音盒，转头看向陈墨。
“三百年前，第一批穿越者非法入侵这个世界。”
“原生的天道意志在最开始就被严重污染了。”
“它为了不让自己的核心意识彻底沦陷。”
“拼伺在绝境中**出了一块绝对干净的本源碎片。”
“而那块投胎转世的干净碎片，就是你，陈墨。”
陆衍指了指天空深处那团不断翻滚的漆黑云层。
“至于现在高高挂在天上的那个天道。”
“不过是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疯狂程序罢了。”
“它的终极逻辑只有一条——”
“把所有外来者都杀光。”
“如果杀不干净，就带着这整座修仙世界一起毁灭！”
陈墨死死盯着那些被黑斑缠绕的规则丝线。
整个人呆立在虚空之中。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些曾经被他一勺辣油送走的面孔。
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眼前不断闪过。
他想起了那个顶着铁匠儿子皮囊的肥宅。
在临死前那一双满是恐惧与迷茫的眼睛。
那个肥宅死前一直在嘟囔着“我只是考完试在网吧睡了一觉”。
他根本不懂什么叫攻略。
也不懂什么叫毁坏剧情。
他只是个一觉醒来走错考场的高中生。
连自己为什么会穿进这个世界都不知道。
就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格式化回了虚空。
原来那些被他当作仇敌**的人里。
真的有彻底无辜的灵魂。
陈墨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绞痛。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滚烫的生铁。
他深深吸了一口高空中凛冽的风。
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
“如果按照你说的……把天道格式化之后呢？”
“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
陆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而残酷的微笑。
“很简单，重启。”
“所有的外来穿越者会被彻底打包清除。”
“这个世界会回到三百年前最初的轨道。”
“你那死去的爹陈大柱。”
“你的青梅竹马苏婉儿。”
“所有你认识的、挂念的***，都会毫无损伤地复活。”
说到这里。
陆衍突然顿了顿。
他收敛了笑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陈墨。
“但是……你不行。”
“因为你就是天道分离出来的碎片。”
“格式化天道，就等于彻底格式化你自己。”
“天道重启的那一天，就是你彻底灰飞烟灭的时刻。”
“你，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