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开始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程司白穿过人群,停在隔离带外。
深黑的大衣带起一阵风。
微喘的呼吸泄露了他一路赶来的焦躁。
但在看向我时,却依然强撑着不可一世的从容。
“沈鹿,过来。”
程司白从口袋里拿出充电宝,越过隔离带递到我面前。
“拿着。”
他语气沉冷,带着惯有的指责与管束。
“出门又不带脑子,手机只有百分之十二的电也敢乱跑?”
他知道我出门常忘充电。
也知道我在路上会用手机看书。
连电量都算的丝毫不差。
我接过充电宝。
程司白的手停了两秒。
手指微微收紧。
他目光幽暗,似乎想直接将我拽过去。
最后却只是极其克制的扣在栏杆上。
手背青筋暴起。
“群里那件事,我已经压下去了。”
他语气平静。
“嗯。”
“我会向你道歉。”
“什么时候?”
“今晚。”
我看着他。
他眼眸微眯,薄唇动了动。
“现在也可以。”
他单手拿出手机,点开群聊。
输入框里已经打了一段话,却没有发送。
我看见开头写着沈鹿因为误会要走。
我把手机推回去:“你还是觉得那是误会。”
程司白眉宇间浮现出阴郁。
拇指利落的删掉那几个字。
“我没打算让你看到。”
“所以我没看到,就不算伤害?”
他绷紧下颌线。
深邃的目光锁定在我脸上,没有回答。
广播催促还未检票的旅客尽快通过。
程司白隔着栏杆看着我,嗓音压低。
“闹够了没,跟我回去,想要个结果,我给你就是。”
“课程的事,我去跟老师打个招呼,社团值班也能调回来,至于你想要的那些仪式感,以后我都顺着你。”
他的语气放低了,带着隐秘的诱哄。
以前只要他肯这样和我说话。
我就会觉得自己赢了一次,乖乖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
我看着他袖口处沾染的一点奶茶污渍。
喉咙发紧。
“如果我今天不走,你会来吗?”
程司白的手停在半空。
眼底划过一抹烦躁。
“这有什么意义?”
“有。”
“沈鹿,别胡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没必要用一趟车来跟我赌气,证明你对我有多重要。”
“你也知道我们认识很多年。”
他眉头重重压下去。
语气沉闷而霸道。
“我说了,我会改,以后不会让别人拦你。”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可他紧接着沉声命令。
“裴衡那边你**,他接近你本来就没安好心,以后我不准你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我抬起眼。
“是你把我推给他的。”
“我只是让他替我看着你。”
“他问过你会不会后悔。”
程司白扣着栏杆的手指收紧。
骨节泛白。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想了。”
他之所以把一切行程交给裴衡,是因为他有着**的掌控欲。
他认定只要我还在他能监测的范围。
随便谁去应付我都一样。
这是他对所有物的傲慢。
我看着他。
“你把口味,课表都给了他,你连怎么哄我都替他安排好了。”
“那是因为我最了解你。”
他冷冷打断我,带着绝对掌控欲。
“别人哄不好你,除了我,谁能把你那些娇气的毛病摸的一清二楚?”
“你了解我,却不愿意听我说话。”
他往前逼近一步。
深邃的眼眸里压抑着危险的暗流。
“我不喜欢你和裴衡走的近,沈鹿,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你要的不是我留下。”
我把充电宝放进包里。
“你只是要我继续听话,继续围着你转。”
广播报出我的车次。
妈妈已经通过检票口,在前面等我。
程司白盯着我。
拇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下了发送键。
群消息弹出来。
截图是我未经沈鹿同意发的,悬赏也是我提的,她没有无理取闹,错在我,麻烦所有人删除截图,以后谁再议论她一句,就是跟我程司白过不去。
这次没有人敢发笑脸。
群里非常寂静。
我看完,收起手机。
程司白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现在,可以乖乖留下了吗?”
“这是你该做的。”
“沈鹿,你非要这么犟?”
他眼底升起怒意,耐心告罄。
“你想让我怎么做,直说。”
“别问我。”
我转过身。
“不是每件事改正后,都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在身后叫我。
“沈鹿,到了告诉我。”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旧习惯性的下达指令。
我走进检票口,没有停。
“不用等了。”
车门关闭前,我又听见他的声音。
声音隔着人群和玻璃传过来。
掷地有声,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这次我会去找你。”
我隔着玻璃看向他。
看着永远高高在上,认为一切都在掌心的程司白。
“我没有让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