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订婚前一周，沈确安排了一场家庭短片。
他说要在宴会上播放，让两家长辈都对我们说几句话。
母亲为此特意去染了头发，又翻出压箱底的墨绿色旗袍。
父亲已经不在了，她便抱着他的旧照片，对着镜子练了三晚台词。
她练来练去，最在意的只有一句。
“晚晚交给你，我和她爸爸都放心。”
拍摄当天，她五点就起了床。
临出门前还一遍遍问我：“我笑起来会不会显得太老？”
我替她别好胸针。
“不会，很好看。”
到了摄影棚，沈确亲自替她调高椅背，又倒了一杯温水。
“阿姨别紧张。”
语气很冷淡，母亲握紧了那杯温水。
我站在镜头外看着他们，突然又相信，我们真的会有一个家。
母亲抱着父亲的照片，刚说完第一句话，摄影棚外忽然乱了起来。
乔薇的品牌方临时赶到。
她原定的拍摄场地停电，要暂借这里。
沈确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借两个小时。阿姨的部分晚上补拍。”
我看了眼母亲。
她把三页纸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手心却还是紧张得出了汗。
“这和视频不是后天才需要交吗？”
“品牌方十几个人都到了。”
沈确握住我的肩，语气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
“晚晚，都是一家人，别在外人面前让我难做。”
“阿姨退休了，晚两个小时不影响什么。”
母亲被工作人员赶下椅子，
乔薇戴着珠宝坐进原本给母亲准备的布景里。
沈确怕她面对镜头不自然，亲自站在摄像机后逗她笑。
她一遍遍拍不好，他也没有催，
我妈抱着父亲的照片，坐在走廊的塑料凳上，从中午等到天黑。
晚上九点，品牌方终于离开。
导演却说设备要立刻送去另一个棚，今天已经拍不了。
沈确替母亲叫了车，又递给她一张购物卡。
“阿姨，今天耽误您了。下次我单独找更好的团队，拍得比今天更体面。”
母亲没有接。
“几句话而已，不拍也没什么。”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低头擦父亲照片上的指印。
过了很久，她才笑着说：“**要是在，肯定笑我白紧张。”
第二天，我去公司取订婚请帖，意外看见了乔薇那支宣传片的成片。
她坐在母亲的位置上，身后的灯光温暖柔和。
品牌文案是：爱你的人不会让你等待。
最后一个镜头里，乔薇望着摄像机，笑着说：
“被爱这件事，本来就该是及时的，连同时间和钱，都一样。”
我站在屏幕前，半天没动。
沈确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生气了？”
“那套布景，是为我妈准备的。”
“场景而已，又不是用了就坏了。”
“而且**这个视频本来就可有可无。”
他亲了亲我的耳侧，语气里带着熟悉的笑意。
“倒是你，最近越来越难哄了。”
我转过身：“订婚宴那天，你会准时来吗？”
“会。”
“不会再为了乔薇，把我和我妈丢下？”
沈确沉默了半秒，捏了捏我的下巴。
“她是工作，你是以后。”
“怎么还跟工作吃醋？”
他说得那么漂亮。
却始终没有说，不会。
那晚，我把订婚请帖放在床头。
我仍然决定再信他最后一次。
只要那天，他愿意站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是他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