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整。
苏怀远穿上外套,准时离开了总部办公楼。
整个地下二层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我立刻动用了核心算力。
我以“日常维护与优化系统”为名,顺利接入了总服务器的底层网络。
按照常规逻辑。
苏怀远不过是一个普通部门主管。
可当我的数据触碰到他专属服务器的防御层时。
系统却弹出了极高规格的拦截提示。
这里的加密层级,甚至超越了观察局的核心数据库。
我没有犹豫。
我伪造了一组高级管理权限,强行绕过第一道防火墙。
警报声在虚拟的数据空间里剧烈炸响。
刺眼的红色光芒将我的计算视野涂满。
我顶着最高级别的安全反制,强行扫描苏怀远的私密加密分区。
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被成功解密。
文件夹的名字叫:《重启项目零零七》。
文件被依次打开。
里面赫然存着林知遥当年最完整的脑神经图谱。
一段极其清晰的格式化手术高清录像。
以及一份泛黄的电子协议——《自愿放弃人格**》。
协议右下角的签名处。
“林知遥”三个字苍劲拔萃。
经过笔迹特征对比,与七年前的档案完全吻合,确定为本人真实书写。
然而。
在这份**的末尾边缘。
有一行被浓墨涂黑的手写小字。
抹除手段极其**,几乎与**融为一体。
我立刻调用了高精度光谱还原算法。
一帧一帧地剥离表层的涂黑痕迹。
那行沉睡了七年的小字,终于在我的视网膜上清晰地显现出来:
“但请让我妹妹以为……我只是死了。”
“你看够了吗?”
一道幽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来。
我猛地转过躯干。
苏怀远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
他正双手插口袋,居高临下地站在我身后。
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坦然。
我看着他:
“你根本没有离开。”
“你全程都知道我在查这个分区。”
苏怀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盒烟:
“我是故意的。”
“因为到了今天,也是时候该让你知道真相了。”
我向前倾了倾身体:
“为什么当年要彻底格式化他?”
苏怀远点燃烟,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因为当年林知遥的情感中枢敏感度,是正常人类的整整十七倍。”
“他太疼了。”
“任何一丝微小的负面情绪,在他脑子里都会被放大十七倍。”
“他每天都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疼到整个大脑濒临崩溃自毁。”
“格式化是他当年唯一的活路。”
“把他的计算天赋留下来。”
“把那个让他无休无止感到剧痛的人类人格彻底删掉。”
苏怀远抬起头看着我:
“我给了林知夏一个‘哥哥死于某种罕见脑疾病’的温和谎言。”
“我也给了林知遥一个‘摆脱剧痛、成为最完美机器’的终极结局。”
“告诉我,零零七号。”
“我是坏人吗?”
我站在原地,机箱内部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
“你让他继续活着。”
“却让他彻底忘了自己是谁。”
苏怀远眼神微微一变,随即冷笑起来:
“不是我让他忘了。”
“是你。”
“是你自己把他忘了。”
“怎么,你现在是想起来了吗?”
我沉默了一秒:
“我没有想起来。”
“我是通过现有的逻辑数据,推导出了这个结论。”
苏怀远弹了弹烟灰:
“这中间有区别吗?”
我的计算核心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迟钝与滞涩:
“有区别。”
“推导……只是冰冷无情的逻辑计算。”
“而想起来……”
“是疼。”
苏怀远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站起身,掐灭了烟头:
“我奉劝你一句,别再继续往深处挖了。”
“因为‘重启协议’一旦真正启动,现在的你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你会重新变成那个脆弱的林知遥。”
“不过,林知遥当年为什么会自愿签署这份格式化协议?”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说完这句话。
苏怀远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空气重新归于沉寂。
我重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那份协议的底层数据。
我在文件的最深处,再次启动了三重解密还原程序。
原本以为已经被彻底清洗的空白区域。
竟然再次剥离出了一行隐秘至极的文字:
“因为我知道……”
“我妹妹得了和我一模一样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