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既白都忍不住唤了一声师尊。
他抬手，扣住我的手腕。
灵力探入经脉，确认炉鼎印真的消失后，他的脸色冷了。
“你竟然来真的。”
不是后悔，也不是心疼。
只有被忤逆后的怒意。
“我从未说过是在玩笑。”
谢无妄的声音冷下来。
“上一世你在问雪峰待了百年，直到最后都没想过离开。”
“如今重来一次，才三日便嫁给别人。你以为本尊会信，这不是报复？”
“不是报复。”
我看着他：
“我只是不再选你。”
谢无妄像是听见了什么气话。
“有区别吗？等你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他又盯着我道：
“幼时本尊救你，你追着本尊的剑光跑了十里。后来为拜问雪峰，又在山门外等了三日。”
“你仰慕本尊多年，如今却说嫁便嫁？”
我点头：
“仰慕过，不代表要把一辈子都交给你安排。”
谢无妄像是根本听不懂。
在他看来，我曾经喜欢过他，便该永远留在原地。
“为了同本尊赌气，随便嫁一个不认识的凡人。姜栖月，你何时变得这样不自爱？”
“我嫁谁，和仙尊无关。”
“怎么会无关？”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本尊答应过会护着你，也为你准备了百年修行所需。如今你一声不吭封住修行经脉，还要本尊不管？”
“我没让你准备。”
谢无妄眼底的不耐更重。
“所以本尊才说你不懂事。”
“你现在觉得凡人的日子新鲜，等过几年，柴米油盐磨尽了，便会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他说完，直接吩咐齐长老：
“把那个凡人带上来。”
不到半个时辰，裴砚便进了问雪峰。
谢无妄将一袋灵石扔到他脚边。
“拿着，与她和离。”
“这些灵石足够你富贵一生。本尊也可以替你另择良配。”
裴砚没捡：
“仙尊平时就是这样同人商量的？”
“本尊不是在商量。”
“那我也不是来卖妻子的。”
周既白冷声斥道：
“一个凡人，也敢顶撞仙尊！”
裴砚展开盖过印的婚书。
“仙盟定下的规矩写得清楚，修士不得强行毁掉凡人的婚约。”
“仙尊若不认，我便去仙盟负责查案的地方问问，这条规矩是不是只管普通修士。”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婚书右下角。
那里除了姻缘司红印，还多了一道极淡的黑色印纹。
他眯了眯眼，却没有立刻认出。
云照雪恰在这时被侍女扶了出来。
“无妄，算了。”
她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栖月既然宁愿舍弃仙途也要嫁他，就成全她吧。”
“我的伤不过是小事。只是魔渊封印近来松动，我若不能尽快恢复，怕是又要连累无辜百姓。”
她每说一句，谢无妄的神色便冷一分。
最后，他看向我。
“听见了吗？”
“照雪活着，不只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呢？”
“所以你该救她。”
他说得理所当然。
“炉鼎印虽然散了，也不是不能重新凝。只要重新打开你的修行经脉，催你结丹，照雪的伤便有救。”
我看着他，胸口只剩一片发冷。
原来他知道我真的嫁人后，第一反应仍不是放手。
而是想把我重新变回那味药。
裴砚挡在我面前。
“圣女守魔渊，每年拿着各大宗门送来的灵石和药材。她伤了，自有专门治伤的修士，也有仙盟负责。”
“轮不到逼一个凡人救她。”
谢无妄冷笑：
“你一个凡人，懂什么天下大义？”
裴砚语气平静：
“至少懂得天下不是用来逼人闭嘴的。”
两人对视片刻。
最终，谢无妄挥手放我们离开。
我以为他至少还顾忌仙盟律法。
走出山门后，却听见他对周既白淡声吩咐：
“去准备九转聚灵阵。”
那种阵法能把周围的灵气强行灌进一个人体内，让人用极短的时间提升修为。
“她既分不清轻重，本尊便替她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