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猛地直起腰。
右手一把揪住左边手背上的输液管。
没有任何犹豫,连皮带肉地硬生生扯掉了针头。
“哧——”
血珠子飙出来,顺着手背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几朵刺眼的红花。
旁边的小弟吓得尖叫一声,想去按呼叫铃。
“滚开!”
赵雷一把推开小弟。
他伸手去解吊着右腿的纱布扣子。手指头哆嗦得解不开,他干脆张开漏风的嘴,用后槽牙死死咬住纱布条,猛地一撕。
石膏腿重重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
但他没停下。
赵雷从床底下摸出那根实木拐杖,夹在腋下。
他单腿蹦下地。光着的左脚直接踩在翻倒的尿水里,滑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用拐杖死死撑住身体,胸膛剧烈起伏,像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熊。
病房门外。
走廊里乌泱泱地挤着几百号闻讯赶来的花臂打手。
一个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汗味、烟味和杀气混杂在一起。
他们都在等赵雷发话。
赵雷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门口。
他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印子。
那双三角眼里,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
“老子不过了!”
赵雷扯着漏风的嗓子嚎叫,声音在幽长的医院走廊里来回激荡。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实木拐杖,狠狠砸在旁边的铝合金护士站台面上。
“砰!”
台面凹陷,吓得几个小护士抱头尖叫。
“带上所有家伙,跟我去***!”
赵雷喘着粗气,眼睛红得滴血,唾沫横飞。
“今天就算把警局平了,也要把祁锋剁成肉泥!”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在渊海市***楼顶炸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走廊顶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大院生锈的推拉铁门外,堵着黑压压一片人头。几百辆没**的破金杯面包车和鬼火摩托,把整条街卡得连条流浪狗都钻不过去。
柏油路面被晌午的太阳烤得发软。
几百个光膀子的地痞**挤在一块儿。汗臭味、劣质**味,混着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直往人鼻孔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哐当!哐当!”
几十根胳膊粗的镀锌水管子,整齐划一地砸着警局外围的铁栅栏。
金属碰撞的闷响连成一片。
几个染着黄毛的马仔,手里拎着绿棒子啤酒瓶,瓶口塞着脏兮兮的破布条。里头装着大半瓶汽油,随着动作咣当直响,刺鼻的汽油味在热浪里挥发。
人群从中裂开一条道。
一辆医用轮椅被两个大汉推到最前面。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赵雷整个人瘫在轮椅里。
右腿打着厚重的白石膏,僵硬地架在踏板上,石膏边缘还渗着点没干透的血丝。
他手里攥着个红白相间的扩音大喇叭。嘴唇肿得像两根紫红色的烤肠,昨晚刚被枪管捅碎的门牙处,漏着一个黑漆漆的豁口。
“里头穿制服的听着!”
赵雷举起喇叭,唾沫星子喷在塑料筒壁上。因为漏风,声音劈得像只破风箱。
“把、把祁锋那个杂碎给老子交出来!冤有头债有主!”
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背上的青筋直蹦。
“限你们三分钟!不交人,今天连你们这破大楼一块儿点了!大伙儿一起死!”
一门之隔。
警局一楼大厅里,死寂得可怕。
中央空调早就坏了,闷热的空气像一团湿乎乎的棉花,堵在人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