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入学后的第二天,工作人员告诉我,有位姓裴的先生从早上便等在校外,坚持要见我。
我走出教学楼时,裴叙川正站在陌生的街道旁。
他一夜没有休息,衬衫上还留着长途飞行后的褶皱。
看见我出现,他紧绷许久的神情终于松动。
“跟我回去。”
我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我要上课。”
“国内的事情我会处理,学费也可以退。”
“我已经确认入学,不打算退。”
裴叙川像是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我来这里并非临时起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婚戒。
“戒指已经赎回来了,拿回去吧。”
我没有伸手。
“它已经付过那十分钟的钱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戒指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账单的事,我处理得不妥。”
“我已经取消私人时间额度,以后也不会再让秘书计算。”
我望着他眼下的青色,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曾经**夜盼望的东西,直到我彻底不要了,他才肯全部给我。
“裴叙川,我不想再和你谈条件了。”
他沉默了很久。
“温妍已经停职。”
“律所里那些称呼,我以前并不知情。”
“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我轻声说。
“因为只要与我有关,都可以排在最后。”
上课铃从教学楼里传出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从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离婚协议。
“我可以给你十七分钟。”
“签完以后,我还要回去上课。”
裴叙川没有接。
“跨国离婚涉及财产分割和登记程序,十七分钟处理不了。”
“财产明细已经列清,国内手续委托律师**。”
“我只需要你的签名。”
他翻开协议,看见我连婚房都没有要求,眉心越皱越紧。
“你没有收入,独自***需要钱。”
“我已经找到翻译工作。”
“这点收入维持不了多久。”
熟悉的语气让我想起他看见入学通知的那一晚。
他依然下意识认定,我做不成任何离开他的事。
“能维持多久,是我的事情。”
“还剩十二分钟。”
裴叙川抬头看我。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父亲在律所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没有人给过他解释的机会。”
“孩子的遗物还能修复时,你也没有给我十分钟。”
他的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话。
我看着腕表。
“还剩九分钟。”
裴叙川握着协议,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低下头,终于拿起钢笔。
从落笔到签完名字,一共十四秒。
与当年购买婚戒时刷卡的时间一样。
我收回协议,检查完签名。
“谢谢。”
裴叙川声音发哑。
“我签字,不代表我会放弃你。”
“那是你的事。”
“我还能做什么?”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竟带着几分茫然。
他习惯替所有人制定解决方案,却第一次不知道怎样处理自己的婚姻。
“什么都不用做。”
我将文件放回袋中。
“离我远一点。”
我转身走进学校,没有回头。
那天傍晚,我下课出来,门卫告诉我,裴叙川一直坐在街对面的长椅上。
天黑以后,他才独自离开。
那枚六十八万元的婚戒,始终握在他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