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萧永峥就站在铁栅栏外面，隔着雨帘安安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雨丝打在他肩上，他像感觉不到一样，眼神里带着一种陈彦之从没见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当时问了萧永峥一句：“你认识她？”

萧永峥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陈彦之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再问。

一直到五年前，萧永峥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傻了的姑娘，还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失忆小男孩。

那姑娘长得漂亮，可眼神呆滞，不会说话，只会傻笑着跟在萧永峥身后。

那小男孩瘦瘦弱弱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后来他才知道那男孩叫白皓予，是那姑**弟弟，他们俩的父母在一场车祸里出了事，姐弟俩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萧永峥说要跟这个傻姑娘结婚，还要抚养白皓予。

萧永峥的父母气得差点跟他断绝关系，可萧永峥谁的话都不听。

婚礼那天，小小的白蒲镇难得热闹了一回，萧永峥穿着新做的蓝布中山装，站在院子里招待客人，脸上带着陈彦之从来没有见过的、几乎有些失态的笑容。

他那天喝了不少酒，拉着陈彦之说了很多话，颠来倒去地重复：“我娶到她了……我终于娶到她了。”

陈彦之那时候才真正明白，萧永峥心里的那个人，从很多年前那个细雨蒙蒙的下午开始，就一直是白语峤。

这五年里萧永峥过得有多难，没有人比陈彦之更清楚。

养猪厂刚起步的时候，萧永峥白天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家还要照顾白语峤。

白语峤虽然傻了，可大小姐的习气一点没丢，吃饭要吃好的，穿衣要穿软的，夜里睡觉要盖蚕丝被，稍微有点不舒服就哭闹。

萧永峥从没抱怨过一句，她要什么就给什么，把整个猪场的收入大半都花在了她身上。

白皓予也一直养在萧永峥身边，从十岁养到十五岁，读完了小学和初中，今年刚上了高一，在县城住校，一个多月才回来一次。

这两年厂子渐渐做大了，果园也承包下来了，日子总算好过了些。

孩子们也慢慢长大了，萧以清能跑会跳了，萧以宁也咿呀学语了，一切都像是在慢慢变好。

可白语峤醒了。

她清醒了，吵着要回羊城，要见她的父母。

而萧永峥明明知道真相——白怀安和薛珍珠五年前就没了——却一个字都不敢告诉她。

陈彦之看着萧永峥每天强撑着笑脸，一边哄着她，一边压着心里的沉重，他替这个兄弟觉得心口发疼。

陈彦之收回思绪，正准备转身到办公室里叫萧永峥出来，就见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萧永峥抱着萧以宁走了出来。

小丫头裹着一件厚厚的小棉斗篷，**边缘缀着一圈绒毛，露出那张**嫩的小脸，正趴在爸爸肩上打着哈欠。

她显然刚刚睡醒没多久，眼睛还带着几分迷蒙，可她一抬眼看到站在外面的白语峤，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小身子猛地往前一挣，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白语峤的方向使劲伸着，嘴里兴奋地喊着：“麻麻！麻麻！要麻麻！”

萧永峥一抬头看到白语峤，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没想到她会来。

萧红梅已经熟门熟路地拎着饭盒走到办公区旁边那张长桌前，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回头朝萧永峥招呼道：“永峥，快过来吃饭，还热着呢。我给你带了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馒头也搁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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