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这个人不是我爸,”她把照片放下,“但我认识他。”
傅沉舟靠在桌边,手插在裤兜里,“谁?”
“我大伯,褚建国。”褚映雪说这话的时候,嗓子发紧,“我爸的双胞胎哥哥,二十岁那年离家出走,再没回来过。我爸说他已经死了。”
傅沉舟的眉头动了动,“**告诉你的?”
“对。”褚映雪盯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脸,“但我爸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对。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他是在撒谎。”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把照片收进信封,“你大伯跟**长得很像?”
“双胞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褚映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唯一区别就是那颗痣。我爸有,我大伯没有,”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太快了,没抓住,她重新拿起那张照片。看傅沉舟的母亲,碎花裙子,槐树,笑容温柔。她站在前面,褚建国站在她身后,两个人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近不远,但傅母的脚尖,略略偏向身后那个方向,
“**认识我大伯。”褚映雪说,“而且关系不一般,”
傅沉舟没接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褚映雪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傅沉舟,**有没有跟你提过,褚家这两个兄弟?”
“没有。”傅沉舟的声音很平,“她什么都没提过。我连她姓柳都不知道,她嫁给我爸之前的事,我全部不知道,”
褚映雪愣了一下,“**姓柳?”
“柳如眉。”傅沉舟转过身来,“这个名字,我是在她遗物里找到的。说白了就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柳如眉。褚映雪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柳,柳蔚蓝也姓柳。她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到柳蔚蓝的资料,指尖往下滑,停在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上:“柳蔚蓝,祖籍湖州,祖父柳正源,曾任湖州商会会长,”
湖州,傅沉舟的母亲,柳如眉,也是湖州人。她抬头看傅沉舟,“**是湖州人?”
傅沉舟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
“柳蔚蓝的祖父,也是湖州人。”褚映雪把手机递过去,“同一个柳家。傅沉舟,**跟柳蔚蓝,可能是亲戚,怪怪的,”
傅沉舟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褚映雪看见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不对。”傅沉舟把手机还给她,“柳蔚蓝跟我订婚的时候,我查过她的**,她家是书香门第,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跟湖州柳家没关系,”
“你查的,是她家现在的户籍资料。”褚映雪说,“她爷爷那辈呢?你查过吗?”
傅沉舟没说话。“我帮你查,”褚映雪拿起外套,“你帮我约柳蔚蓝,明天见一面。”
“你要见她?”
“她不是想要那块地吗?嗓子眼发紧。”褚映雪笑了笑,“我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亲口跟我说说,她为什么要那块地。”
傅沉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打算怎么套她的话?”
“这个你别管。说白了,”褚映雪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只需要让她觉得,我快撑不住了,准备卖地走人,她一定会来。”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褚映雪推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傅沉舟,**有没有留下什么日记之类的?”
“没有,”傅沉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她什么都没留下。除了那块地契,还有这张照片。”
褚映雪点点头,转身走了,她走到电梯口,手指按在按钮上,脑子里还在转。柳如眉,柳正源,柳蔚蓝,有点不对。她爸,她大伯。六月十六,这串线索拧在一起,像一根绳套,越收越紧,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是秦慕远发来的消息:“褚总,范志强那边有动静,他今天下午去了城东一家茶馆。见了个人,我让人跟了一下,那人姓柳,有点怪。”
褚映雪盯着屏幕,电梯里的灯嗡嗡响,后背直冒凉气。姓柳,范志强见了姓柳的人。柳蔚蓝,还是柳正源?她回了条消息:“能拍到照片吗?”
秦慕远秒回:“拍到了,但距离太远,只拍到侧脸,我发给你,”
三秒后,一张照片弹出来。茶馆的玻璃窗边,范志强对面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侧脸瘦削,褚映雪放大照片,瞳孔猛地一缩,这张脸,她见过。
原书里,柳蔚蓝的祖父柳正源出场过一次,只有一次,但褚映雪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原书里写过一句话:“柳正源年过七十,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却像鹰隼,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照片里这个人的眼睛,跟原书写的一模一样。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褚映雪没动,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发白。范志强见了柳正源。我跟你说,柳正源是柳蔚蓝的祖父,柳蔚蓝要她的地。傅沉舟的母亲姓柳。柳如眉。柳正源。她脑子里那根线,突然绷紧了。
她给秦慕远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柳正源,湖州人,七十多岁,查他二十五年前的行踪。”
秦慕远回得很快:“二十五年前?这得费点功夫。”
“费功夫也得查。”褚映雪走出电梯,“特别是,查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柳如眉的女人,”
她挂了电话,走出大楼,夜风直接冲过来,她站在路边。打了个车,报了褚家老宅的地址,有点不对。车开出去两条街,她突然对司机说:“师傅,掉头,去城东,”
“城东哪儿?”
“茶馆。那家茶馆叫什么名字?”她翻出秦慕远的消息,“福源茶楼。去福源茶楼。”
司机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个点了,茶馆早关门了。心里咯噔一下。”
褚映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她想了想,“那就去茶馆门口。我要看看那个地方。”
司机没再多问,打了方向盘,车拐进东城路,路边的梧桐树影在车窗上一晃而过。褚映雪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张照片,柳正源的侧脸,范志强的笑脸。说白了,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聊什么?聊她手里的地?还是聊柳如眉?车停下来了。司机说:“到了,姑娘,”
褚映雪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出去。福源茶楼,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两扇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挂着一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她下了车。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褚映雪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心里一紧,
茶馆里面很暗,只有吧台后面亮着一盏小灯。一个老头坐在吧台后面,正在擦茶杯,头也没抬:“打烊了。”
“我找人。”褚映雪说,“找谁?”
“下午在这儿喝茶的那个人,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
老头擦茶杯的手停了。“不认识。”
“他姓柳。”褚映雪走过去,“他是我爷爷辈的亲戚,我找他有点急事,”
老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擦茶杯:“你找错地方了。下午没人来过。”
褚映雪没动。她站在吧台前面,盯着那个老头的脸,老头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递过去:“你看,我拍到他们坐在这儿了。反正,”
老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变了。他把茶杯放下,从吧台下面摸出一张纸条,推过来:“有人让我给你的,”
褚映雪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别查了。柳如眉的事,**也脱不了干系。”
褚映雪攥着纸条,手指发凉。她抬起头,吧台后面已经空了。老头不见了。后门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那盏小灯晃了晃,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也脱不了干系。她爸,褚国栋。那个用傅沉舟母亲生日当密码的男人,那个保险柜里藏着傅母照片的男人,那个说“最后一次见我”的男人。她爸到底做了什么?褚映雪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走出茶馆。夜风更冷了,她站在路边,手机又响了。是秦慕远的电话,
“查到了,柳正源,湖州人,二十五年前确实来过本市,那一年,他在这里待了三个月。”秦慕远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查到柳如眉的死亡记录,上面写的是意外落水。但记录里有一处涂改痕迹,改过之后,法医签字的地方,名字被划掉了,看不清,”
褚映雪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涂改过的死亡记录。后背直冒冷汗。划掉的法医签名。柳正源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她爸脱不了干系。“秦慕远,”她的声音很轻,“那三个月里,柳正源有没有跟褚家的人接触过?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秦慕远说:“有。他住在城东的一家招待所,登记簿上有访客记录,访客名字写的是:褚国栋,”
褚映雪站在路灯底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她爸。她爸去见过柳正源。在**死之前,还是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褚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站在路边?”
她猛地回头。路灯底下,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柳正源。他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冷得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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