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6章

推开门,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墙角挂着蛛网,窗纸糊了三层,仍漏进一线风。没有灯油,桌上只剩半截拇指粗的蜡烛。郑曜没有点灯,坐在冷硬的床板上,任暮色从窗缝里一寸寸浸进来。
夜彻底落下后,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爬过一道暗金色的细线。
天命之眼。
视野陡然变了。白鹿书院的轮廓在他眼中成了一幅剖开的图纸——气运管道如蛛丝般缠绕着梁柱与屋脊,地面之下的夯土层里,埋着碎瓷、白骨和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脉痕迹。他的目光没有停留,顺着一条最粗的气运管道往下探。穿越泥土、碎石、更深的岩层,然后——
郑曜的呼吸猛然一滞。
一条青色龙脉横贯书院之下。粗如江河,蜿蜒数十里,鳞片纹路散发幽暗青光。龙脉在春阳院正下方的位置微微隆起,像一道山脊,山脊正中有一团比周围浓出数倍的青影,正在缓缓搏动。
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郑曜瞳孔骤然收紧。他想深究,却触到一层无形的膜,阻力像粘稠的胶水。气运力量在触及那搏动的刹那被弹回,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劈开一道画面——
灰衣女子,面容模糊,身量清瘦。她蹲在一只摇篮边,掌心摊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瞳状晶体躺在指尖,泛着幽蓝的微光。她俯身,将那枚晶体轻轻贴进婴儿襁褓,按在婴儿眉心,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却像贴着耳根擦过:“此物通神,定有反噬。”
婴儿发出细弱的啼哭。画面戛然而止。
郑曜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单手握在床沿上,指尖陷入木板。他盯着黑暗里的虚空,胸口那面破镜的镜面正抵着心口——温凉,绵密,像一道呼吸。
好半晌,他垂下头,把掌心慢慢覆上镜面。那只刻在镜背的眼睛,此刻正对着春阳院的方向,睁着。月光从糊漏的窗纸间钻进来,冷得像刀。
远处,更鼓声遥遥传来。郑曜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那枚晶体……和我这双眼,到底有什么关系?”
镜面没有回应。
但他掌心下,那枚破镜的心脏位置,轻轻跳了一拍。
晨光刚透进窗纸,郑曜就已站在古籍阁门前。
秋霜院的书阁矮旧,门楣上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骨。管阁的老仆正倚着门槛打盹,听见脚步声,眼皮掀开一条缝,上下扫了他一遍。
“卯时未到,阁门不开。”
郑曜没说话,从袖中摸出一枚铜牌——那是入院时按气运等第发的,铜质粗糙,上面刻着“霜”字。老仆瞥了一眼,喉咙里哼一声,重新合上眼。
“秋霜院的牌子,借阅限三楼以下,辰时到酉时。规矩摆在那儿,你要翻,翻便是。”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
郑曜跨过门槛。晨光从檐角斜切进来,在积灰的地砖上划出一道亮口子。一股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掠过架顶——古籍阁四层楼,底层是通识经义,越往上越偏门稀缺。三楼是术法典籍,四楼,门楣上锁链缠了三道。
“瞳术”二字,在秋霜院里比其他门类更冷。正门技法是剑诀与气功,瞳术属于旁门杂学,连三楼都只占了角落两排书架。
郑曜径直走到最深处。
古籍阁的灯油劣质,燃起来有一股焦苦味。他蹲在书架前,抽出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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