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默推开安全屋的侧门,走廊里灯光昏黄,灯管上落了一层灰。他脚步放轻,绕过拐角,医疗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白炽灯的光。
苏婉坐在配药台前,背对着门口,面前摆着几排玻璃瓶,有的装着淡**液体,有的装着透明粉末。她正往一只注射器里抽药,手很稳,针尖对准瓶口,药液慢慢升上来。台面上铺着一块白布,布角卷起来,露出一角不锈钢托盘,托盘边缘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
陈默没敲门,直接走进去。他走到配药台对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地下实验室中央服务器屏幕的截图,右下角那行字拍得很清楚:“实验负责人:苏婉。”
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朝上,推到苏婉手边。
苏婉手里的注射器停了一下,针尖悬在瓶口上方,没有动。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注射器放回托盘,拿起一块纱布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你进去过了。”她说。
“进去了。”
苏婉把纱布叠好,放在托盘边上。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出来。她看着陈默,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过了几秒才开口:“那是我前世的实验室。”
陈默没接话。
“我死后,数据被人窃取,拿去做了人体实验。”苏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重生后一直在找那个地方,因为里面有一份完整的病毒弱点报告,能救所有人。”
陈默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早说?”
苏婉低下头,看着台面上那排玻璃瓶,瓶身上的标签被水汽浸得有些卷边。她伸手把一只瓶子的标签按平,指腹压着纸面,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怕你像前世一样,拿到报告后独自逃走。”
医疗室安静下来。走廊里有风灌进来,门轻轻晃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陈默站着没动,目光落在苏婉的手上——她的指尖还按着那只瓶子的标签,指节微微发白。
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屏幕按灭,放回口袋。“这次不会。”
他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苏婉叫住他:“陈默。”
他停住,没回头。
“实验室里有一台备用服务器,”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可以远程关闭系统后门,但需要有人手动操作。”
陈默侧过头,看见苏婉站在配药台前,白炽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还搭在台沿上,指尖**台面的边缘。“那台服务器在实验室最里面,靠墙的机柜里,黑色外壳,贴着**标签。只有开发者权限能启动。”
“老周的***能进去。”
“能进实验室,但启动那台服务器需要单独的启动码。”苏婉顿了顿,“启动码在刘勇手里。”
陈默转过身,重新走回配药台前。他把手机又掏出来,翻到另一张照片——实验室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门锁旁边有一个小键盘,数字键被磨损得厉害,有几个键帽已经磨得发亮。“是这个键盘?”
苏婉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启动码是十二位,刘勇每次输入的时候都会挡着,我只看到前四位。”
“哪四位?”
“零三一七。”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张门禁卡的边缘,卡角磨得发白。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系统后门是刘勇远程开启的,如果备用服务器能关闭后门,那刘勇手里的启动码就是唯一钥匙。
“你确定那台服务器能关掉后门?”
“确定。”苏婉说,“我前世就是用它关过一次,但那时候已经晚了,安全屋坐标已经暴露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医疗室的灯管闪了一下,又稳住,光线在台面上晃了晃。他低头看见苏婉手腕上有一道旧疤,从袖口延伸出来,颜色很淡,像是愈合了很久的伤口。
“你前世是怎么死的?”他问。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把配药台上那排玻璃瓶重新摆整齐,动作很轻,瓶底碰着托盘,发出细碎的玻璃声。她摆完最后一瓶,才开口:“被关在实验室里,病毒泄漏,没人开门。”
陈默没接话。
“你当时已经走了,”苏婉说,“带着那份报告。”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看他,低头拿起纱布,继续擦手。纱布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一圈,动作很机械,像是不知道该停下来。
陈默站在台边,看着她的动作。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前世的事——那时候他确实拿到了一份病毒数据,确实没有回头。他当时以为苏婉已经死了。
“实验室里那台服务器,”他开口,声音有点干,“除了启动码,还需要什么?”
苏婉放下纱布,抬起头:“需要一个人留在里面,等系统确认关闭后才能走。整个过程大概十分钟,期间不能断电,不能断网。”
“断电会怎么样?”
“后门会直接开放,所有安全屋坐标全部暴露。”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拉链拉好。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明天我去找刘勇。”
苏婉没说话。她站在配药台前,白炽灯照着她的侧脸,她的目光落在台面上那排玻璃瓶上,像是没听见。
陈默走出医疗室,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苏婉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陈默,你这次别骗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只是说了一句:“不骗你。”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陈默走到窗前,看见院子里郑铁正在给一辆皮卡换轮胎,扳手卡在螺丝上,用力拧了一下,螺丝松了,滚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油。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朝会议室走去。他推开门,老周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图上画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苏婉怎么说?”
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那张键盘的照片。“启动码前四位是零三一七,剩下的在刘勇手里。”
老周放下铅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刘勇不会给你。”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打算去拿。”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敲的是城西那片区域,污水处理厂的图标旁边。“刘勇的人已经在外围活动了,你一个人进不去。”
“没打算一个人。”
老周抬起头,看着陈默,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浑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明天我跟你去,那台服务器我熟,能帮你省时间。”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院子里,郑铁已经把新轮胎装上了,正用扳手把螺丝一个个拧紧。他拧完最后一个,站起来,隔着窗户朝陈默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意思是没问题。
陈默没有回应。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回桌前,地图上城西那片区域被老周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圈边有一道划痕,像是铅笔尖用力过猛,在纸面上刮出了一道印子。他伸手把地图折起来,折痕正好压在那道印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