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章

“没路了。”石塔喃喃。
叶浮生蹲下,用骨钩敲了敲断口边缘。石质发空,又脆,像被烧过的骨头。他又抬头看了看对岸。一丈多,不算远。若在平地,一个助跑就过去了。可这里是万丈深崖。脚下是雾,雾下是石。跳不过去,就是死。
“用绳子。”叶浮生说,“我先过去。你们把绳子抛过来。”
“你过得去?”岩皱眉。
“我试试。”叶浮生把骨钩在手里转了半圈,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他本不打算在这里用灵力。可右臂里的血已经热了,那些暗金纹路在他皮肤下不安地跳,像在催促他。他借着这股劲,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只贴壁而行的夜鸟,朝缺口对面跃去。
风很大。他感觉自己像片被风翻过来的叶子,在半空打了半个旋,眼看要偏。他猛地伸出骨钩,钩尖“当”地一声咬住了对岸一块凸起的尖石。身体在空中一顿,借势荡过去,双脚险险落在断口边沿。
对岸的石板被他踩得裂了两道纹。叶浮生不敢再退,连忙稳住身形,回头喊:“绳子!”
石塔把一卷绳子抛了过来。叶浮生接住,将一头在崖壁最粗壮的凸石上绕了三圈,打牢,又把另一头扔回去。众人一个接一个攀着绳子过来。骨臼腿脚不便,过到一半时,脚下的断口边缘忽然塌了一块。他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被叶浮生一把抓住后领,硬生生拽了上来。骨臼趴在崖边,脸色白得像纸。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
“过了。”叶浮生松开手,把绳子收好,“路还长。前面地势会更险。”
赤最后一个过来。他落地时很轻,像只猫。叶浮生看了他一眼,赤抬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在说“我不怕了”。
叶浮生没笑。他转身继续走。栈道在断口之后果然更窄,有些地方只能把整个身子贴在崖壁上。黑雾也浓了,浓得能滴出水来。众人的头发和眉毛都湿了,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可这雾里,忽然有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有谁在雾里喘气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崖壁里面传出来,又像从每个人身后的影子里长出来。
叶浮生猛地停住,抬起左手。所有人都跟着停了。
那喘气声还在。
一下。一下。极慢,极轻,像一个人被埋在石头缝里,用最后一口气在等人来。
“谁?”叶浮生低声问。
雾更浓了,浓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叶浮生感觉到那声音的来处在变,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像在绕着他走。
“别听。”叶浮生忽然说,“都捂住嘴。别应。别回头。”
他话音刚落,那喘气声忽然停了。
像从没来过一样。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阿泉的牙齿在打颤。骨臼的两只手都在抖。只有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叶浮生背后,两只眼睛在浓雾里睁得极圆,像在找什么东西。
“它走了。”赤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走了。”叶浮生说,“是躲起来了。”
他重新抬起脚。这次,他走得更快。身后的人也跟着,谁都不敢再落下半步。
栈道在黑雾中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舌头。他们走在上面,像一排被吞进黑暗里的蚂蚁。
而前面,更黑。雾更重。山更深。碎骨崖真正的地界,才刚刚开始。
那雾没有散。
叶浮生带着人又走了一段,路窄得只够脚尖点着过去。岩壁上的石头被雾水浸得发滑,像涂了层看不见的油。他让所有人侧过身,背贴崖壁,一点一点朝前挪。骨臼走得最吃力,那条跛腿几次打滑,小石子簌簌掉进雾里,半天听不见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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