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5章

霍震霆被带走后,陈一鸣以为至少能清净两天。结果第二天傍晚,那辆黑色奥迪就停在了修理铺门口。
小满正蹲在门口啃西瓜,看见车牌,西瓜差点掉地上:“陈哥,这车比老鬼那辆还贵。”
陈一鸣放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机油。霍震霆已经从后座下来了,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在电视上常见的、温和而威严的笑容。
“陈一鸣。”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出来聊聊。”
小满识趣地退到屋里,但没走远,躲在卷帘门后面偷看。
陈一鸣走过去,没伸手,也没笑:“霍教练,您这刚出来就找我,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霍震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过来,“你赢你的比赛,我保你平安。总控室的事,你碰不起。”
陈一鸣低头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七个零,后面还有几个零,他没细数。他没接,只是抬起头,盯着霍震霆的眼睛:“霍教练,您女儿霍雨桐知道您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吗?”
霍震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笑容像一层薄冰,被这句话砸出一道裂纹,迅速蔓延。他握着支票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
“老鬼查到的。”陈一鸣语气平静,“您那个私生子,在周国梁手下做事,负责收买裁判。1997年那批人,都是他经手的。”
霍震霆沉默了很久。风从国道那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阴冷,最后恢复成一种近乎平静的漠然。
“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他转身要走,陈一鸣却盯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霍震霆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右腿微跛,像是旧伤。每一步落地时,右肩会不自觉地往下沉。
五年前决赛那天,霍震霆站在裁判席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黑色遥控器。陈一鸣当时在赛场上,正准备做最后一个动作,余光扫到那个遥控器。他以为是计时器,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遥控器的大小,和裁判席上放着的计时器不一样。
“霍教练。”陈一鸣叫住他,“您腿上的伤,是1996年落下的吧?”
霍震霆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亚特兰大,总控室。”陈一鸣说,“您当时也在场?”
霍震霆的肩膀微微绷紧,但很快又放松了。他没有回答,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外面的空气。
黑色奥迪倒出修理铺的院子,驶上国道,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小满从卷帘门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西瓜:“陈哥,他刚才说‘死得越快’是什么意思?他要弄你?”
陈一鸣没回答,低头看着地上那张支票。霍震霆走的时候没拿走,支票被风吹翻了个面,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1996年7月19日,亚特兰大,总控室,七号机位。”
陈一鸣蹲下来,把支票捡起来。七号机位——他记得这个编号。五年前决赛的监控录像里,七号机位正好对着裁判席,但那段录像在赛后**时被判定为“设备故障”,画面全是雪花。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七号机位,1996年亚特兰大,查一下这个编号对应什么。”
苏晚晴回复得很快:“你查这个干什么?”
“霍震霆刚来找过我,留下一张支票,背面写着这个。”陈一鸣把支票拍下来发过去,“他说总控室的事我碰不起,但我觉得他是在提醒我。”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条:“我查一下。你小心点,霍震霆不是一个人。”
陈一鸣收起手机,把支票折好,塞进口袋。小满凑过来:“陈哥,那个私生子的事,是真的?”
“老鬼查的,应该不假。”
“那……”小满犹豫了一下,“我妈当年也在总控室待过,她是不是也认识霍震霆?”
陈一鸣转头看他。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落在小满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事,我会查清楚。”陈一鸣说,“但你要答应我,在查清楚之前,别跟任何人提起**和周国梁的关系。”
“为什么?”
“因为周国梁现在的位置,比霍震霆高得多。如果他发现有人在查1996年的事,你和我都会有麻烦。”
小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蹲回门口,继续啃那半块西瓜,但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陈一鸣转身走进修理铺,把那台没修完的跑步机重新打开。他拿起扳手,拧了两下螺丝,又停下来。脑子里全是霍震霆走路时那个微跛的姿势。
1996年,亚特兰大,总控室。霍震霆的腿伤,黑色遥控器,七号机位。这些碎片像散落在地上的螺丝,他隐约觉得它们应该拧在一起,但还差一个关键的零件。
他掏出手机,又给老鬼发了条消息:“霍震霆的腿伤,查一下是哪年受的伤,怎么受的伤。”
老鬼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大约过了十分钟,才回了一条:“查到了。1996年7月19日,亚特兰大奥运会田径赛场,霍震霆当时是裁判组副组长,比赛结束后在总控室附近摔了一跤,右腿骨折。官方说法是意外,但当时有传言说他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的。”
7月19日。陈一鸣盯着这个日期,和支票背面写的日期一模一样。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国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又很快消失。他想起五年前决赛那天,霍震霆站在裁判席后面,手里拿着那个黑色遥控器。他当时以为那是计时器,现在他确定那不是。
那个遥控器,和1996年总控室里的某台设备,一定有关联。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查到了。七号机位是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新增的隐蔽监控位,专门用来拍摄裁判席和总控室之间的通道。但那段录像在奥运会结束后被封存了,理由是‘涉及内部管理’。”
陈一鸣的心跳快了一拍:“能调出来吗?”
“我试试。”苏晚晴回复,“但需要权限,可能要等两天。”
“尽快。”陈一鸣打完这两个字,又加了一句,“霍震霆今天来找我了,他说我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那你怕吗?”
陈一鸣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怕。”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但我更怕这辈子都不知道真相。”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重新拿起扳手,拧紧了跑步机上的最后一颗螺丝。机器嗡地一声运转起来,传送带平稳地转动着。
小满从门口探进头来:“陈哥,修好了?”
“修好了。”陈一鸣拍了拍手,“明天送去体校。”
小满走进来,蹲在跑步机旁边,看着转动的传送带,忽然说:“陈哥,你说我妈当年在总控室工作,她是不是也看到过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陈一鸣没有回答。他看着跑步机上匀速转动的传送带,脑子里浮现出那张旧照片——小满母亲站在周国梁身边,胸前别着那枚带钥匙的五环徽章。
钥匙。他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拍下的照片,放大,盯着那枚徽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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