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谢珩穿了一身墨色常服,腰间玉带衬得他身形挺拔。
摇曳的烛火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张素来英气的面容,映得淡漠难辨。
我缓缓抬眼望着他,思绪突然被拽回刚**那年。
那些贵女看不惯我,污蔑我在宴席上偷了簪子,眼看她们咄咄逼人,险些就要当众扒我的衣裳搜身。
彼时满堂权贵冷眼旁观。
是谢珩,他持刀而立,不惜得罪半个京城的世家,也坚定地站在我身边。
可如今,下令把我抓进大牢的,也是他。
我喉头酸涩发紧,面上却冷得像覆了层霜:“连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谢珩目光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阿芜,圣上的人搜到了你的荷包,我知那是你早年送给赵婉的。”
“可赵婉毕竟是为了你才会闯下这祸,圣上又在气头上,我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但你放心,这里我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人为难你。”
“就委屈你在这牢里待几日,等风头过了,我就接你回家。”
他声音清冷,带着几分疏离。
仿佛这般便是对我天大的恩赐。
我盯着他看,想从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找出点别的什么。
只看到了理所应当。
也彻底斩断了我心里最后一丝情意。
临走前,他又用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同我说:“阿芜,我知你委屈,但莺儿更是无辜。这已经是我权衡之后,对你最轻的惩罚了。”
“别闹脾气,过几日我便来接你。”
后面谢珩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心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鼻尖酸涩。牢门再次被关上,我抱膝蹲在地上。
想笑。
一笑却落下泪来。
午夜时分,牢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几个狱卒冲了进来,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拖出去。
“你们是什么人?案子还没审,事情还没定论,你们想干什么?”
我奋力挣扎,脸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进了大牢还想耍威风?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绑起来,老子要亲自审!”
一脸横肉的官差捏着我的下巴。
很快我就被绑上了刑架。
“你们这是滥用私刑!谢珩不会放过你们的!”
到如今,我只能搬出他的名字,希望这些人能收敛。
可话一出口,狱卒们却先笑了。
“谢大人不会放过我们?哈哈哈,知不知道这半夜提审的命令是谁下的?”
我心漏跳一拍。
“自然是谢大人。”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了。
我张着嘴,却觉得呼吸困难。
“谢夫人,你要是认了这罪呢,就免受皮肉之苦。要是不认,你这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撑过几轮?”
一道认罪书推到我面前。
我死死盯着他们:“我要见谢珩。”
明明他说过打点好了一切,不会让我受伤的。
“谢大人喜事将近,哪有空见你?”
说完,面前的狱卒一把抓过墙上的皮鞭。
破空声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我喘着粗气,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整整两日,各种刑罚在我身上使了个遍。
上刑的官差换了几轮。
我躺在草垛上,呆呆地望着昏暗的屋顶。
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从前种种。
夜里,似乎有人在我耳边哭。
我费力睁开眼,是赵婉。
她哭得双眼通红:“***!他们都是***!怎么能把你伤成这样?”
我想安慰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喉咙里就呛出**的血。
赵婉脸都吓白了,她抱着我,浑身哆嗦:“阿芜,别吓我,再撑一撑,我求你再撑一撑!你爹来了,就在外头,我们今晚就送你走!”
她的哭声似乎离我越来越远。
意识模糊之际,我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有爹,有兄长……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谢珩,从此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