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轩闭了闭眼，他想起那天。
他收到传达后本想回去的，可林晚晴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嫂子只是小感冒，吃个药就好了。正轩哥，今天可是我们认识的第9999天啊！人这一辈子统共不过三万天，哪有那么多九千九百九十九天给我们过呢？”
他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留下来陪她。等到散场后，传达室的老头递给他一封电报，他拆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心意已决，散。明日午前无回音，便当缘尽。
可等他看到时已经快晌午了。他立马推掉了所有工作，抽空赶回了家。她脸色苍白，他以为她只是感冒。她不愿意看他，他以为她只是在生气。原来她去做人流了。
而那天，林晚晴骗他说单位有事，他才匆匆又赶过去，然后就被拉去联谊，还非要玩游戏，给我打了电话。
我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是虚的，却还是下意识因为担心他出事而匆匆赶了过来。被言语冒犯后，我忍不住扇了林晚晴一巴掌。
而他，觉得我过分。还在我最虚弱的时候，让人压着我一直不停地泼冰水，逼我道歉。
他的手开始发抖。她那个时候，该有多痛？刚失去孩子，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身边没有一个人。满心以为自己男人会关心自己，等来的却是这般。然后还要被迫赶过来，被羞辱，被逼着低头。而他站在旁边，替别人撑腰。
那些真相以及回忆像刀子一样剜进他心里。陆正轩几乎是连夜赶到了街道婚姻登记处。天还没亮，他就站在门口等着开门，脸颊上那道伤痕已经干涸结痂，他顾不上管。
门一开，他大步走进去：“我要撤销离婚登记。”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核实了身份后，面露难色：“陆同志……”对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上头有人专门交代过，如果您来撤销，不予**。”
陆正轩眉头皱起：“什么意思？意思是……劝您不要白跑了。”陆正轩死死攥住柜台边缘，指节泛白：“谁？谁交代的？”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表情为难：“这是上头的意思，我们也没办法。”
陆正轩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从婚姻登记处出来直奔家里，家里空无一人，他又去她常去的副食店、她朋友家、她娘家，甚至跑去了陆家，每个人他都问了一遍，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陆正轩开始慌了。他回到厂里，找到保卫科，让人去查那天晚上我上的那辆黑色沪牌轿车。查了三天，一无所获。
车牌号没人记住，那条路上住的街坊邻居也说不清车往哪个方向开的。所有线索到那辆黑色轿车为止，全都像断了线一样。
我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托了厂里的、局里的、**的，翻遍了整座城市。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陆正轩站在空荡荡的家里，桌上的座机安安静静，再也不会有我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