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雨泼了他一脸。他把油灯往身后侧了侧挡住风口，眯着眼朝镇东的方向望去。
雨幕模糊了一切。普通的光线在这种雨夜**本透不了多远，但学校不一样——学校的轮廓在黑暗中自己亮着。不是灯光，是一种从建筑内部渗透出来的、灰白色的冷光，像水泥砖墙自己发了光。雨丝在光的范围内被照得根根分明，像一帘竖着排列的银线。
陈辞眯着眼仔细看。雨幕让视线晃得厉害，但隔着一里多的距离，他能看清学校的几扇窗户——二楼的，跟操场同一层的那排窗户，每一扇都亮着那种灰白的光。他数了数，朝东这一面亮了六扇窗。每扇窗后面都有影子。坐着的，整整齐齐，每一张课桌后面一个，轮廓模糊但姿态统一，脊背挺直，脑袋朝前，像在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他数了一下其中一扇窗里的影子——一排五列，一列六行，至少三十个。
***还有一个。那个人形的影子站着，右手抬到胸前的高度，手里握着细长的一根东西——粉笔，或者教鞭。它在朝窗的方向写字。没有黑板，但那只手一横一竖地比划着，像在空中画着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雨打在窗台上溅湿了陈辞的袖口。他没有退，盯着那个站着的影子看它写完了三笔，那个身形的肩部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巡视。陈辞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虽然隔着一里多的距离，对方不可能看见他，但那个转动的动作太像人了。
他的目光从窗户往下移。学校大门上方有一块匾，白天太远了看不清楚，但这个夜晚里那块匾在冷光的映照下显出三个暗色的字迹。他眯着眼把焦距对准了，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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