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范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疤痕。
烫的。
不是发烧那种烫,更像是火炭按在手心,整条经脉都在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那些气流像拆开麻绳一样,一根一根地接上了肘部。
有人说:“他真要上去?”
“别闹了,他一个砍柴的,连内门考核都没资格报。”
“听说他剑纹觉醒都半个月了,人还是这样,估计觉醒了个废物纹…
…”
话没说完,范华动了。
他跳上摘星台,落地时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柄斧头还是别在腰后,没***。
水浩挑了下眉:“怎么,去握剑都不敢?
你们柴房连把剑都没有啊?”
范华伸手。
他走到兵器架旁边,随手抽了一把木剑。
木质粗糙,剑柄上全是磨痕。
他掂了掂重量,手感比斧头轻了不少。
“行了,”水浩抬起木剑,指着头顶天空,“我还赶着去领月例,你撑得住三招,我今天就当众…
…”
范华把木剑放了下来。
“不打了。”
全场哑然。
水浩愣了半秒,接着笑出声:“怂了?”
范华没理他,把木剑放回兵器架上,转身望向北面。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北面,演武场后院的墙角,有一根约莫手臂粗的铁杆。
铁杆顶上绑着一面破旧铜镜,那是宗门用来给外门弟子试剑力的老物件,至少五十斤重。
范华偏头看了水浩一眼:“你说你得领月例,那正好。”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掌按在铜镜底座上。
“看我能不能把它劈了。”
水浩眉头一皱。
在众人注视下,范华拔出腰后那把斧头。
斧刃豁了两道口子,木柄上缠着布条。
他把斧头举过头顶。
没有运气的动作,没有蓄势的姿态,就那么直直劈下去,斧刃落铜镜正中央,发出一声近乎铜钟低鸣的巨响。
铜镜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裂口蔓延到边缘,“铛”的一声,铜镜裂成两半,一半滚落地面,一半还卡在铁杆上。
“…
…”
水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围观的人像被集体抽掉了舌头。
有人后退两步,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
范华直起腰,把斧头扛在肩上,掌心那道纹路已经滚烫得像烧红的铁条,但他没露出丝毫异样。
“你刚才说三招?”
他扭头看着水浩,语气平平淡淡的:“你连着打下场三个人,用了十三招。
我觉得你不是来指路的,你是来送温暖的。”
这话像一颗火炭扔进人群里。
台下一阵低语炸开:“他刚才那一下得有几百斤力吧?”
“那铜镜可是铁打的,他用斧头劈的?”
“人家说的是剑纹觉醒吧,他怎么不用剑?”
“别管用什么,他一个砍柴的能劈开…
…”
水浩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攥紧木剑,关节发白,胸口起伏了一下,又压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柴房里的还没资格笑话我。”
范华没接这话,转身往台边走。
刚迈出两步,他步子一顿,手掌心的热流突然像被扎了一针,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疤的颜色,从浅红变成了焦黑色。
不是好事。
他来不及多想,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有人高喊:“兽潮!
铁背猿群下山了!”
人群呼啦一下炸开,不到几息,摘星台前就只剩几张被踩掉布鞋、散落一地的水囊。
水浩冷着脸,捏着木剑也朝北门冲去。
范华站在台上,垂着眼。
他把斧头别回腰后,没有跟任何人一起跑。
他低头攥紧了掌心那道焦黑色的疤,一阵刺痛从纹路深处直接钻到小臂骨头里。
“这东西…
…醒了。”
他低声说完,转身,朝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了。
那是宗门后山柴房的方向。
在他身后,那面已经裂成两半的铜镜里,隐约映出一只手。
一只没有血肉、只剩枯骨的手,正从地底深处,缓缓朝上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