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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宰杀、烫毛、刮洗、剔骨、分割,乡中老手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乱。整猪被规整分割成大块大块,五花肉、精瘦肉、肋条、骨头、肥肉一一分类摆放,肥瘦分明,条理清晰,供村民自行挑选购置。
待轮到许家,许海细细挑拣,选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皮薄肉嫩,最适合腌制**;又割了一小块紧实精肉,留作除夕当夜现炒现吃,鲜嫩不腻。分量不多,恰到好处,既够祭祖摆盘、年夜饭添荤,又能腌制储存,不浪费银钱、不糟蹋吃食。
付了铜钱,提着新鲜猪肉归家,刚进院门,淡淡的鲜肉腥香便漫了开来。
林梅见丈夫归来,即刻上前接手,有条不紊打理。农家过日子,素来惜物节俭,一丝一毫皆不肯浪费。她先将整块猪肉细细清洗干净,剔除边角细碎杂污,再精准分割。
鲜嫩精肉单独切出,切块收纳,放置阴凉处留存,专等除夕傍晚烹制年夜饭。余下肥瘦相间的大块五花肉,便是腌肉的主料。
冬日深寒,空气干燥凛冽,最适合腌肉风干、长久储存。
林梅取来干净粗盐,细细撒满肉块表层,五指**按压,一遍一遍、面面俱到,让盐粒彻底渗入肉纹肌理,去腥锁鲜、防腐存味。**妥当,便一层层整齐码进干净深口陶盆之中,压实静置,慢慢入味腌制。这般腌上几日,再挂于檐下通风处风干,便能存放到开春,日日吃食不愁,是庄户人家过冬最好的储食之法。
猪肉置办妥当,除夕前日,家中又择时杀了一只家养土鸡。
农家年末从不大肆杀生,量力而行、朴素有度。不富足的人家,年末无猪可杀,便靠一只家鸡撑起整年年味;家境尚可的,买猪肉、配家鸡,已是上等年席。
林梅烧水烫鸡、褪毛清理、去除内脏,每一步都做得细致干净,处理妥当后控水沥干,留待过年炖汤,给一家人添补荤腥滋味。
肉荤尽数备妥,紧随其后,便是除夕必备的祭祀。
乡间没那么多讲究,无精致香烛,百姓祭祖敬神,只用本土粗产物件,讲究诚心,不讲究华美。
前些日在镇子上一同备好的,几捆本土晒干制成的土产线香,烟轻火柔,味道清淡不呛;几对粗制土蜡,蜡质朴素、色泽暗红,虽不如城中烛灯精致光亮,却足够照亮供桌、敬奉先祖;另有一沓手工裁制的粗纸纸钱,纹理粗糙、样式简单。
诸事筹备完毕,转眼便迎来腊月二十九,除夕正日。
天光破晓,晨雾轻薄,冬日暖阳缓缓升起,铺满整片村落田垄。许家村家家户户早早开门扫院、整理门庭,人人面带喜色,岁岁辞旧迎新。
午后日头最是和煦温柔,无风无寒,天地安宁,正是贴桃符、门神、整理供桌的吉时。
**古俗,岁末挂桃符、贴门神,用以镇宅辟晦、扫除旧岁灾煞、保佑家宅清宁、来年顺遂。
许海取出冬日农闲之时亲手打磨修整的桃木符牌。那是他闲暇无事,一点点削皮、修形、打磨、抛光而成,木质坚硬细腻,纹路温润,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无半点毛刺,是农家最质朴的新年吉物。
他搬来矮木凳,先细细拂去门头一年积攒的薄灰,再将桃符端正对称,稳稳悬挂在院门、堂屋门头两侧,位置周正、高低平齐。随后取出崭新门神画像,抚平褶皱,端正张贴堂屋两扇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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