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衣男子僵滞的神色褪去,低沉的冷笑突兀响起。
他面色层层沉冷下来,周身气压,压得极低,凛冽的寒意席周身,脚步沉沉朝着溪水边走去。
苏糖刚接满一桶清水,提着水桶转身往回走,没走出几步,便看见那道黑衣身影步步逼近,脸色阴沉得骇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她心头一紧,指尖死死攥紧桶柄,浑身紧绷,慌张地后退两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叫人了!”
男人眼底淬着寒冰,语气极尽嘲讽霸道:“叫人?你尽管叫。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救得了你。”
他一步步逼近,嗓音冷得刺骨:“你竟然敢打我?”
“我没有想打你!是你逼我的!”苏糖吓得连连后退,浑身都在发抖。
就在黑衣男人即将走到她身前,窒息的压迫感彻底笼罩她的瞬间,一道清瘦挺拔的白色身影破空而至,清冷的嗓音带着刺骨的冷冽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苏糖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是白瑜!
巨大的委屈与恐惧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倔强,她再也撑不住,随手将沉甸甸的铁桶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清水泼洒一地,全然不顾分毫。
她迈开步子,快速朝着白瑜狂奔而去。
白瑜原本清冷沉冷的身形瞬间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眸定定望着朝自己奔来的少女。
不远处的黑衣蛇兽人,也突然凝滞不动,眸光沉沉锁定两人,神色晦暗难辨。
刚才的恐惧、压抑、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苏糖扑进白瑜微凉的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衣襟间,崩溃地呜呜大哭起来。
温热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衣料。
白瑜浑身僵硬的身躯微微松动,冰冷的猩红眼眸里,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温度,他垂眸,嗓音微哑:“你怎么了?”
哭到哽咽的苏糖猛然抬头,泪眼朦胧,手指死死指着不远处的黑衣男人,带着极致的委屈,脱口而出:“老公,他欺负我!”
话音落下。
空气突然死寂。
白瑜彻底僵住,瞳孔微微震颤。
黑衣蛇兽人亦是身形一顿,眼底闪过极致的错愕与复杂。
白瑜垂眸望着怀里哭花脸的少女,低声茫然:“老公是什么意思?”
苏糖泪眼婆娑,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道:“我怀了你的孩子,难道你不是我老公吗?”
这句直白纯粹的话,撞得白瑜心口微颤,所有的冷硬戾气瞬间被揉碎大半。
他不再纠结陌生的称谓,目光沉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沉声追问:“他欺负你了?”
“嗯!”苏糖用力点头,微微仰起脖颈,露出上面一圈淡淡的红痕,“你看,他刚才差点掐死我!”
看清那道刺眼的痕迹,白瑜眼底的猩红瞬间彻底暗沉,翻涌起汹涌的戾气与护崽的暴怒。
他轻轻推开怀中的苏糖,颀长的身影大步迈出,直直走向黑衣兽人,周身杀气凛然。
“你想杀她?”白瑜声线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就不怕契约反噬?”
黑衣蛇兽人眸光死死盯着白瑜,字字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怼:“我如今变成这副样子,到底是谁的错?”
“要不是她,我们本该在帝国安稳度日。”
黑衣蛇尾兽人目光冷厉,看着不远处茫然无措的苏糖,字字带着积怨。
白瑜身形微僵,猩红眼眸沉沉看着苏糖。
“她这次好像……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说什么?”墨影嗓音发哑。
“我说,她失忆了。”
墨影猛然上前,一把攥住白瑜的衣襟,眼底是压不住的愠怒与悲凉,“失忆?她以前玩失忆的把戏还少吗?把我们耍的团团转,你还没玩够?”
“我要护着她,她怀了我的崽崽!”
“护她?”他猛地松开白瑜的衣襟,力道带着极致的嘲讽,“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他眸光凌厉刺骨,沉沉警告:“你最好把她死死护在你的范围内,寸步不离。”
视线冷冷扫过一旁的苏糖,寒意浸透字句:“别再让她踏足这种危险之地。她若是死了,我们三个,谁也逃不掉。”
话音落,墨影不再争执,转身迈步走向苏糖。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阴影将她完全困住。
他垂眸俯视,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顿,语气复杂又狠戾:“苏糖,你最好永远失忆下去。”
说完,他转身离去,利落消失在荒芜的旷野尽头。
原地只剩失神的白瑜,和一脸懵懂的苏糖。
苏糖盯着白瑜怔愣的背影,小心翼翼上前,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软软开口:“老公,他到底是谁啊?”
白瑜身子一绷,瞬间回神,语气冷硬疏离:“别叫我老公。”
不等苏糖辩解,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桶,顺手舀满一桶干净溪水,沉声道:“回家。”
说完便拎着水桶,迈步往前走去,背影冷淡又执拗。
苏糖连忙小跑跟上,看着他不近人情的背影,小声碎碎吐槽:“狗男人,果然没一个好的。”
话音刚落,前方的白瑜突然回头,猩红眸子淡淡睨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苏糖浑身一紧,立马闭嘴摇头,眼神慌乱躲闪:“我、我什么也没说!”
白瑜静静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
他垂眸,修长手指探入贴身口袋里,从小心翼翼掏出一支营养液。
“给,这是营养液,喝了。”
白瑜将那罐珍贵的粉色营养液递到她眼前。
可苏糖一看见试**的液体,昨夜被蓝色营养液强灌的阴影瞬间涌上心头,胃里瞬间翻涌起熟悉的恶心感。
她猛地别过头,快步走到旁边,扶着树干,弯着腰大口大口干呕。
缓了好一阵,她才摆摆手,脸色发白,连连拒绝:“我不要、我真不要!你自己喝吧,我受不了营养液的味道。”
白瑜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不喝营养液,崽崽怎么补充营养?”
“我吃果子就可以了。”苏糖直起身,喘着气轻声道。
“果子?什么果子?”
“就是你睡觉的集装箱旁边的青果子。”苏糖满眼疑惑,“怎么,不能吃吗?我觉得挺好吃的,酸酸的很开胃。还有没有?老公,你带我再去摘一点好不好?”
白瑜看着她全然天真懵懂的模样,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那是他日日充饥、酸涩难咽、连兽人都嫌弃的劣质野果,她竟然吃得欢喜。
他压下心口微动的酸涩,语气依旧冷淡:“想吃我给你摘就是。不用刻意讨好我。”
苏糖一脸茫然,连忙摇头:“我没有讨好你。”
她歪着头困惑追问:“这里不能叫老公吗?”
她只知道怀了他的孩子,他就是自己的老公。
白瑜没再与她纠结称谓,转身径直往前迈步。
“老公你等等我!”
苏糖连忙小跑追上,伸手牢牢攥住他的衣袖,软软委屈道:“我刚才被那个坏人吓到了,现在浑身都难受。”
白瑜脚步顿住,瞬间转头,猩红眼眸下意识直直落向她平坦的小腹,语气紧绷:“哪里难受?是这里不舒服?”
“不是这里!肚子没事!”苏糖赶紧摆手。
确认崽崽无碍,白瑜瞬间恢复平日的冷淡,淡淡催促:“那就快回家,你话真多。”
被莫名凶了一句,苏糖瞬间闭紧嘴巴,委屈巴巴站在原地,不肯再走。
白瑜见她驻足不动,无奈回头:“你又怎么了?”
“你凶我!”苏糖抬眼瞪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气鼓鼓地质问,“你凭什么凶我?”
说完,她赌气似的快步往前冲去,故意走在前面不理他。
白瑜僵在原地,静静望着少女气冲冲的娇小背影。
毫无波澜的眼底,悄然漾开一丝极浅极淡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