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一边拍干净他娘身上的泥土,一边瞪了眼陈继远,“继远,咋回事?你咋又惹你阿奶生气了?”
陈老太被扶起来,顺势往大儿子身上靠,声音又尖又颤:“老大啊!你管不管你儿子!他都敢顶撞我了。”
“**给他发了个不要钱的媳妇,我不过是让他把那两个来家里吃干饭的娘俩退回去军营里换成粮食,他不听,还吼我!”
“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啊?我不活了...”
陈守拙眉头一皱,转脸看向陈继远:“继远,你阿奶说的是真的?**真给你发媳妇了?”
陈继远把前后事情简单给陈父说。
陈守拙听完,没着急说话。
他看了眼陈继远身后的母女俩,又看了看一脸委屈的老娘,目光回到陈继远身上。
他的大儿子都二十八了,长得高高壮壮的一个汉子,因为家里穷,自家老娘又偏心老二一家,这些年硬是没娶上媳妇。
陈守拙心里有些堵。
他二十八的时候,陈继远都会爬树了。
他又看了看罗锦,确实瘦弱,但长得不错,眉眼间还有股温顺气。
那个小丫头瘦归瘦,一双眼睛倒是清亮亮的,不躲不闪地瞅着他。
这母女两个看着都不错。
半晌。
陈守拙开口:“娘,继远都二十八了,再不成家,我这当爹的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他带回来的这媳妇我看着还行,就留下来吧,成不?”
此话一出。
许知夏看了眼陈守拙,原以为他真是个无脑愚孝的,看来只是被规矩捆久了,推一把还能站过来。
还有救。
陈老太一愣,嘴一瘪,又要嚎。
“我不活...”
那声‘我不活了’还没喊完,篱笆外看热闹的人,探进来几个脑袋。
村东头的李婶第一个忍不住,冲着院子就说道:“陈老太,您这是又闹哪一出啊?隔三差五就要死要活的,我都听腻了。”
“您也不自个数数,这些年都搅黄了您大孙子多少回亲事?前年张媒婆带人上门那回,也是您躺在地上打滚,把人家姑娘吓得连夜跑了。”
“我说您到底是心疼孙子还是存心不让他成家?”
她旁边站着的刘二嫂子接话,嗓门更大:“就是!谁不知道您偏心老二家,啥好事都紧着二房来。继远这些年军饷还没捂热,就被您收了去,就没想过给他娶媳妇用用,全贴补给老二家了!”
“您大孙子都二十八了还打光棍,您老脸上有光?还退回去换钱粮?这话你咋说的出口!”
蹲在篱笆外抽旱烟的孤寡老陈头,磕了磕烟杆,慢悠悠插了一句:“大侄孙子养活一家子老小还得受这窝囊气?军营里发的媳妇,凭啥要你退了?”
“老嫂子你摸着良心说,你家的粮食是不是你大儿子一家子给你挣的?你二儿子好吃懒做,什么时候往家里拿过一个子?怕是连家里的地头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外面的人七嘴八舌全在说陈老太的不是。
陈家大房这些年付出了多少,村里人也都看在眼里。
陈老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头指着外面那些人,声音颤抖了,“你们!这是我们老陈家的家事!关你们啥事!”
李婶嗤笑:“家事?您整日嚎得全村都听见了,这会儿倒成家事了?我看您就是被说中了心思,面上挂不住!”
陈老太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了。
那些话句句戳她心窝子,她偏疼老二,把大房一家当血包给二房吸,这些年村里人谁不知道?
只不过没人想管这闲事罢了,现在陈继远晋升了队正,村里人也就多替他说了两句。
陈老太嘟囔说她管不了了,身子不舒服要回房休息,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又急又乱,差点绊倒。
陈守拙赶紧上前扶,被她一把甩开。
许知夏原先正要想个好办法治治这撒泼老太,结果那些村民先开嘴炮,直接把陈老太骂得装病躲回房。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陈守拙冲外面的村民摆摆手:“天色不早了,大家快些回家吃晚饭吧。”
“妹妹别怕,继远这人还不错,跟他过日子亏不了你。”李婶小声朝罗锦说了句实心话。
但她是站在院门外说,这句话,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许知夏看了眼她**脸,果然红透了。
陈继远给她们母女介绍家里人。
“这是我爹,这是我娘,刚才那个...是我阿奶。”
“还有这是我二弟,二十了,还有一个三弟在镇里上工,还没回来。”
罗锦感激他们愿意留下她们母女,上前两步,腰板挺直,冲着陈守拙和张桂芬福了福身:“爹,娘,儿媳姓罗,单字一个锦,这是我的女儿许知夏,刚满十岁,你们喊她知夏就好,往后就劳烦你们了。”
她又转向陈继清,“二弟好。”
许知夏跟在后头,学着她**样子,脆生生喊道:“阿爷好!阿奶好!二叔好!”
张桂芬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终于等到儿媳妇管她叫娘。
她赶紧擦了把眼角,声音有些抖:“哎,哎,都是好孩子,快进屋坐下,很快可以吃晚饭了。”
陈守拙咳了一声,板着脸点了点头,嘴角却是往上翘的。
陈继清倒是直接,朝着许知夏咧嘴一笑:“这真是我大侄女?”
他说着,蹲下身跟许知夏平视,“明日给你买糖吃,那东西甜得很,村里的小孩子都爱吃。”
许知夏嘴角抽了一下。
她上一世是什么人物?
兽世女王。
丛林里的猛兽哪个不朝她低头?
如今倒好,被一个二十出头岁的小伙子当小孩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干巴瘦的小身板。
她这副模样可不就是个孩子吗。
不过,目前除了陈老太,陈家人对她们母女的态度是接纳的。
“行了,都饿了,先让她们进屋吃饭吧。”
张桂芬制止陈继清后,分别拉着她们母女进堂屋,让她们先坐下。
而后,许知夏见她从一旁的小厨房把饭端了上来。
两碟子黑得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做的咸菜。
几碗稀粥搁在桌上,清汤寡水的,碗底沉着一层薄薄的米粒,晃一晃都能看见碗底。
许知夏看了眼其他人碗里的米粒稀稀拉拉没几颗,可她和她娘碗里的粥明显稠了不少,米粒沉了半碗,上头还漂浮着几片野菜叶子。
陈守拙端起自己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闷头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陈继远兄弟二人也端起各自面前的粥水闷头就喝了,呼噜呼噜的,头也不抬。
许知夏端起碗,粥的温热滑过喉咙,鼻头酸了一下。
她暗下决心要好好报答陈家这份恩,至于陈老太那点心思,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当初在兽世,她一句话那些部落就给她献上最好的肉,但眼下这一碗稀粥,是这几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从嘴里抠出来给她的,更显珍贵。
一边喝着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事了。
这地方虽穷,可周围靠山,山里有东西。
野菜、药材、能换钱的东西,凭着她前两世的本事,总能刨出点东西来。
明天她得出去转转。
饭后。
许知夏娘俩想要帮忙收拾碗筷,但被张桂芬拒绝了,说她们累了一天了,让陈继远带她们去休息。
张桂芬还偷偷跟他吩咐了几句,今晚要他先去两个弟弟的房里挤一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