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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货车在荒草地里颠簸了几下,最后像头老牛似的闷哼一声,熄了火。
沈沧坐在驾驶位上没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发动机的余温隔着铁皮传过来,在这一片冷飕飕的荒郊野外,竟然成了唯一的一点暖和气。他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前头几百米远的地方,那座废弃工厂像个巨大的铁壳子,死沉死沉地趴在黑夜里。
“到了。”沈沧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窄小的车厢里打了个转。
苏念应了一声,她把怀里的笔记本塞进双肩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她推开车门,脚踩在枯死的长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沈沧也下了车,随手把车门带上。他没使劲,车门却还是发出了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月亮,云层厚得像是一床旧棉絮,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风从工厂那边吹过来,带着股子陈年铁锈和霉烂塑料的味道,往人脖子里钻。
“走吧。”沈沧迈开长腿,步子踩得很稳。
苏念跟在他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地在荒草丛里穿行。这地方早些年是化工厂,后来搬迁了,就剩下一堆烂砖头和没拆干净的铁架子。脚底下的路不平,到处是碎石子和断掉的钢筋头。苏念走得有些吃力,呼吸声渐渐重了起来,但她没吭声,只是紧紧跟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
走出去没多远,沈沧突然停住了。
苏念差点撞在他背上,赶紧刹住脚,小声问:“怎么了?”
沈沧没回头,他挺直了脊背,眼睛死死盯着工厂的方向。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悄悄变了颜色,两条细长的金线在眼底浮现出来。
他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那不是风声,也不是什么机器转动的声音,而是一种细碎的、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硬生生地撕扯着的动静。那是骨笛的声音。
那根骨笛,沈沧在三千年前见过。那是用龙族最坚硬的一块骨头磨出来的,里头封着龙族的精气。现在,这根笛子正被人用外力强行催动,发出的每一声颤音都像是一根细针,顺着沈沧的耳膜往脑仁里扎。
“它在疼。”沈沧自言自语,嗓子眼有些发干。
他看见工厂那些破碎的窗户缝里,隐约透出一股子幽蓝色的光。那光不亮,却冷得吓人,一闪一闪的,像是鬼火。伴随着那蓝光,还有一阵低沉的吟唱声顺着风飘过来。那声音听不出男女,黏糊糊的,像是无数条蛇在地上爬。
苏念凑到沈沧身边,也盯着那蓝光看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手电筒,没敢开,只是拿在手里指了指工厂西侧的一个角落。
“沈老板,你看那边。”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
沈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排锈迹斑斑的粗大管道,一直延伸到地底下。
“那是以前的排污口。”苏念低声解释,语气平实得像是在实验室里做报告,“我之前查过这工厂的图纸,这一块的排污管是直通二号车间的。正门那边肯定有陈远的人守着,咱们从这儿钻进去,能直接绕到他们背后。”
沈沧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着苏念。这姑**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眼神却定定的,一点慌乱的意思都没有。他心里动了动,心想这姑娘懂的可真不少。苏锦留给她的,怕是不止那张照片和一本日记,还有这些对付屠龙者的弯弯绕绕。
“你确定那管子能钻人?”沈沧问。
“能,我量过尺寸,只要不嫌脏。”苏念笑了笑,眼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了。
沈沧没说话,他伸出手,宽大的掌心按在苏念的肩膀上。隔着厚实的针织衫,他能感觉到苏念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是生理性的冷,或者是紧张。但他手掌传过去的热度,却让那抖动稍微缓了缓。
“进去以后,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只要打起来,你就找个最结实的地方躲好。”沈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冷硬得像块石头,“我顾不**。”
苏念点了点头,没反驳。她伸手进包里,掏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成色一般,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几道弯弯绕绕的龙纹。她把玉佩死死攥在手心里,指甲盖都捏得泛了白。
沈沧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
他体内的那团龙火像是被这冷风给吹旺了,开始在胸腔里缓缓升温。那种复仇的火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搅在一起,烧得他手背上的暗金色鳞纹又一次浮现了出来。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那是三千年来积攒下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
“走。”沈沧低声喝了一句。
两人猫着腰,借着那些废弃机器和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做掩护,悄悄往排污口那边挪。
工厂围墙上拉着一圈铁丝网,上面的倒钩生了锈,在夜色里泛着阴森森的光。远处,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晃晃悠悠地扫过来,那是巡逻的守卫。
沈沧反应极快,他一把按住苏念的脑袋,两人迅速伏在了一堆废弃的油漆桶后面。那光束从他们头顶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划过,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土,又很快移开了。
等那脚步声走远了,沈沧才站起身,两步跨到铁丝网跟前。他伸手抓住铁丝,也没见怎么用力,只是指尖泛起一点金色的火星,那坚硬的铁丝就像是被热刀子切过的黄油一样,悄无声息地断开了。
他把铁丝往两边一掰,露出一个供人钻过去的缺口。
“快点。”他低声催促。
苏念利索地钻了过去,尽管她已经很小心,衣服下摆还是被铁丝勾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她没回头看,落地后赶紧往前跑了几步,躲进了一根水泥柱子的阴影里。
沈沧紧随其后,他翻过铁丝网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大猫,落地时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两人顺着墙根,很快就摸到了苏念说的那处侧门。
这门是生铁铸的,上面的绿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门缝里往外渗着那股幽蓝色的光,吟唱声在这里听得更清楚了,像是有无数只**在耳边嗡鸣,让人心烦意乱。
沈沧站在门前,能感觉到门板后面传来的阵阵寒意。那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针对龙族的、带着杀气的冷。
他伸出手,五指慢慢收拢,握住了那个冰冷的、生满铁锈的门把手。
把手上的凉气顺着他的手心一直钻进骨头缝里,沈沧的瞳孔彻底缩成了两条金线,眼底的光芒像是要烧出来一样。他手腕微微用力,门轴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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