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何家那盏灯一直没灭,直到夜已经深了。
炕桌上摆着熟花生、凉拌猪耳朵,还有一瓶二锅头。何雨柱和何雨水守在炕沿,兄妹俩谁都没有去睡。一个二十五岁,一个十七岁,这个家如今只剩他们彼此照应。
何大清跟着白寡妇去了保定,家里便没了大人。何雨柱为了学厨,常年不在家,慢慢也染上了借酒压心事的习惯。
偏偏除夕又出了聋老太被烧死的事。
那个平日里把他当宝贝疼的老人,就这么葬在了火里。傻柱胸口闷得厉害,可身边没有能听他说话的人。他抓一粒花生送进嘴里,再抿一口酒,脑袋低着,继续往杯子里灌。
何雨水看不下去了。
“哥,差不多行了。老**岁数那么大,没了就没了,你至于把自己喝成这样?”
傻柱抬头时,脸色已经沉了。
“你知道她对我多好吗?她是真把我当孙子疼的。人没了,哪能一句算了就过去?”
何雨水撇了撇嘴。
“她对你好,又没对我好。”
这句话,她其实憋了很多年。
在何雨水看来,聋老太和贾张氏没什么区别,眼里只看得见男孩。老**当年认傻柱做干孙,并不单单是因为喜欢他。易中海两口子没有孩子,她先指望易中海给自己养老,等易中海老了,再把这个责任交给傻柱。
也因此,傻柱在她面前总能得到一份特殊的亲近。换成何雨水,待遇便完全不同。
何大清离开以后,傻柱又常常为了学手艺不在家。何雨水独自留在院里,连吃饱饭都成问题,聋老太却从没有送来过一个窝头。
现在老人死了,她自然难以生出多少悲痛。
哥哥喝得像是失去了天,她却怎么也共情不了。
可那场火,确实有些说不通。
人明明待在屋里,怎么会毫无征兆地被火吞掉?
何雨水在心里冷哼:多半是平日坏事做多了,连老天都看不过眼。
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傻柱守着面前那杯酒,不停往嘴里送。何雨水则坐在旁边出神。兄妹俩各自熬着,等这漫长的夜过去。
刘家那边,热闹得多。
后院的炕桌几乎被吃食占满了,瓜子、花生、桂花糕样样齐全。刘海中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吃东西的吃东西,说话的说话,丝毫没让聋老太的死搅乱过年的兴致。
刘海中四十七岁,二大妈四十五岁。大儿子刘光远二十岁,刘光天十二岁,年纪最小的刘光福九岁。
他们一家是新**成立以后才从乡下迁进来的,和聋老太之间本就谈不上感情。再说,老**平时总端着老祖宗的架子,做事又霸道,连刘家的窗户玻璃都让她用东西捅破过。
所以在刘家人眼中,老**死了不值得哭,拿来当几句笑谈倒还合适。
刘海中端起茅台喝了一口,随后拿起一块桂花糕,冲着三个儿子说道:
“以后谁在家里点火,都给我当心着点。别跟那个聋老太似的,自己怎么烧起来的都不知道,最后连命也搭进去了。”
刘光福马上笑道:
“我们又不傻,哪能把自己给点着?”
刘海中听得高兴,哈哈笑了两声,还伸手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
“这话对。咱老刘家的人都机灵,不能犯这种蠢错。”
父子几个继续拿后院的火灾说笑,嘴里的东西也没停。吃着,聊着,等鸡叫天亮,也等新年真正开始。
许大茂家同样没有熄灯。
炕面上放着一盘酱牛肉,娄晓娥和许大茂手里各有一只酒杯。娄晓娥二十四岁,许大茂二十三岁。论这顿年饭,在整个院子里也算少见的丰盛。
娄晓娥嫁进许家后,许大茂的日子便宽松起来。
娄家有钱,还有自己的路子,旁人费尽力气也未必弄到的东西,他们总能送些过来。就算碰上灾荒,酱牛肉也隔几天便会送上一些。
日子过得这样舒服,许大茂本该知足,可他始终有件事放不下。
结婚已经好几年,娄晓娥的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
他越想越烦,转头看见妻子靠在炕上,终于试探着说:
“年后抽空去医院看看吧。先查清楚,到底是哪一边有问题。”
娄晓娥正伸筷子夹肉,听到这话,筷子直接拍在了桌上。
“怎么,没孩子就只怪我?你凭什么认定自己没问题?”
许大茂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大。
其实娄晓娥自己也正因为聋老太的死憋着火。
老**以前是旧朝王爷的小妾,她则是大资本家娄广成的独生女。两人年龄差得远,却都经历过富贵日子,平时反倒聊得来。娄晓娥每次弄到好吃的,也会特意给老人留一份。
谁能想到,关系还不错的老**会死在火中?
她本来就心烦,许大茂偏在除夕提医院检查的事,这句话一落下,积着的火气全冲向了他。
“你要是觉得我生不了,那就离婚。我又不是没你就活不了。”
许大茂一听便急了。
“别说这个。行了,不查,咱们不去医院了。”
离婚这种事,他绝不肯答应。
娄家带给他的生活太好,**烟和茅台酒从没缺过,平时的吃穿也比院里大多数人强。这样的日子已经过惯了,他哪里舍得放手。
可孩子迟迟没有出生,终究还是压在他的心头。
当初为了让小两口住得宽敞,许大茂的父母和妹妹一起回了乡下。许伍德最大的念想,就是儿子赶紧弄出个孩子,让老许家把香火传下去。
盼了这么多年,孩子还是没有踪影。等过些日子回乡下,父母肯定又要追着问。许大茂只要想到这个,脑袋便开始发沉。
只是,他想到的检查对象始终只有娄晓娥,从没想过自己也该去查查。
男人哪愿意亲口承认自己有这种毛病?真让外人知道,他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易中海家也是同样的情形。
夫妻俩多年无子,外面承受议论的是一大妈,年年吃药的也是一大妈。
至于聋老太,许大茂根本没把她的死当回事。许家本来就是后来搬进院里的,和老人来往不多。她一个老人是生是死,按理说都和他无关。
只是许大茂自己还在为孩子的事烦恼,娄晓娥已经不愿再搭理他。
夫妻二人继续坐在炕上,各自守着这场除夕夜,等天亮,也等新年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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