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处位于城南的废弃棚户区,是他逃亡途中偶然发现的落脚点。
屋顶漏风,墙体倾斜,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但对现在的**而言,这里是唯一的庇护所。
至少在这里,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没人把他当成逃犯。
他机械地重复着磨刀的动作,眼神空洞而专注。
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明日的一切计划。
整整七十二小时,**像个幽灵般蛰伏在阴影里。
秦淮茹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摆,精准得令人窒息。
晨起七点,灶火重燃,贾家那老弱婆孙的早饭便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八点整,棒梗被送出巷口,送往街道托儿所。
随后是菜市场的一番“寻宝”
,专挑别人扔掉的烂菜叶捡拾。
正午归家,傍晚纳鞋底或是糊火柴盒,日子贫瘠却规律。
唯独每月十五,节奏会被打破。
那是粮站放粮的日子。
拿着贾家的粮本,穿过三条幽深胡同,直达城西。
其中一条名为“老槐树”
的窄巷,荒僻冷清,鲜有人迹。
**在心底倒数:明天,就是十五。
寒夜如墨,月光惨白。
一把磨得锋利的镰刀躺在掌心,刃口流转着嗜血的冷光。
指尖轻触,一丝细微的血珠渗出,证明这把凶器足够致命。
他用破布层层包裹,紧贴胸口藏好。
随即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自己入睡。
可眼皮沉重,脑海却被画面填满。
父母焦灼的面容,妹妹天真的笑声,还有那场焚毁一切的大火。
火焰**屋梁的爆裂声,亲人被困时的绝望哀鸣,妹妹走失时的无助哭喊……
这一切噩梦的根源,皆指向那个女人。
若非那一晚的诬陷,他此刻该坐在工厂工位上。
下班回家,母亲熬着的汤还在锅里冒着香气。
妹妹会在耳边叽叽喳喳,汇报学校里的趣事。
父亲不必低声下气四处求人,母亲无需以泪洗面度日。
陈家也不会沦为四合院里人人唾弃的笑柄。
“秦淮茹。”
他在黑暗中咀嚼这三个字,齿缝间溢出森冷的杀意。
次日清晨,天色微青。
**裹着一件从垃圾堆翻出的破烂棉袄,脸上抹满黑灰,伪装成底层苦力。
他避开大路,专挑小巷,直奔老槐树胡同。
这条巷子极短,两侧是高耸却斑驳的院墙,墙头枯草瑟瑟发抖。
因位置偏僻且正值寒冬,此处人迹罕至。
巷子 伫立着一棵老槐树,枝桠干枯扭曲,宛如鬼爪伸向苍穹。
**隐入拐角阴影处,既能窥探来路,又不易暴露身形。
手中镰刀紧握,寒意透骨。
时间缓慢流逝,寒风如刀割面。
他的手指冻得僵硬麻木,却纹丝不动,目光死死锁住巷口。
上午九点左右,一抹身影闯入视野。
碎花棉袄,蓝布头巾,手中拎着个空布袋。
正是秦淮茹。
**心脏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看着那女人逐渐逼近,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今天的秦淮茹心情极佳,眉梢眼角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贾家这个月多领了两斤粗粮,贾张氏更是许诺分她半斤白面包饺子。
想象着棒梗大快朵颐的模样,她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槐树阴影里的土路,秦淮茹脚步轻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拐角处杀机骤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瞬间截断了她的退路。
冰冷的金属触感死死抵住咽喉。
“啊——”
惊呼未落,怀中的布袋已坠地发出闷响。
“闭嘴。”
耳畔响起砂纸摩擦般的低语,“喊一声,我就送你上路。”
寒意顺着脊椎疯狂攀爬,秦淮茹四肢僵硬,汗毛根根竖起。
她颤抖着侧头,视线撞上一张被煤灰涂抹的脸。
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吓人,透着刺骨的恨意,仿佛两柄淬毒的利刃。
“陈……**?”
牙齿打颤的声音出卖了她极度的恐惧,“你在这儿做什么?”
“算账。”
**语调平淡,字句却如冰棱扎心,“秦淮茹,咱们之间,该清算了。”
“误会!全是误会!”
秦淮茹语无伦次地辩解,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东旭逼我的!他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把你赶走……”
“然后呢?”
刀刃微微下压,皮肉破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一滴鲜血渗出,划过脖颈。
“别杀我!我说!全都说!”
绝望让秦淮茹彻底崩溃,她涕泪横流:“东旭觊觎你家那两间南房!他说把你弄走,等你父母过世……房子就是咱们的了!”
“吞并房产,这就是你的理由?”
**冷笑一声,并未接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秦淮茹慌乱地扯开衣领,展示出一道狰狞的旧疤:“我也是受害者!他不听话就动手**!你看清楚,我是被迫的!”
**目光扫过那道伤疤,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我妹妹在哪?”
这句话像惊雷,炸得秦淮茹一愣。
“你说什么?”
“陈小雨。”
**一字一顿,杀气四溢,“火灾当晚,她人在何处?”
秦淮茹眼神飘忽,不敢对视:“我……我真不知道。
火太大,人没影了,我也没见着她……”
谎言的气息扑面而来。
**眯起眼,捕捉到了那一瞬的闪烁。
“还在编?”
声音降至冰点,“最后一次机会,小雨到底在哪?”
“我真的不知啊!”
秦淮茹哭嚎起来,双手胡乱摸索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兄弟,饶命!钱给你!粮本也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布包里散落着几张揉烂的毛票、几枚粮票,以及贾家的户头凭证。
**看都没看一眼,嫌恶地移开目光。
“收起这些脏东西。”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秦淮茹,你活不过今晚。”
镰刀高举,寒光凛冽。
生死关头,求生本能爆发。
秦淮茹猛地后仰,狼狈躲闪。
噗嗤。
利刃未能切断喉咙,却深深切入后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凄厉的嘶吼撕裂了胡同的死寂。
粗布棉袄被利刃划开,鲜红迅速洇透了絮层。
秦淮茹痛得眼前发黑,可她知道绝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她咬着牙,拼尽最后力气向前挪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救声。
**如影随形,挥刀再斩。
这一击落在肩头,白骨可见。
秦淮茹身形一晃栽倒在地,却仍本能地向前爬行,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救……命……”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伫立原地,俯视着这个曾让他家破人亡的女人。
她瘫软在地,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全是惊恐与乞怜。
“峰子……饶了我……棒梗才三岁……”
她艰难地喘息,每吐出一个字,便涌出一口血沫。
**脑海中闪过妹妹小雨的脸。
那年她才十五岁,跪地求饶时,有人心软过吗?
他沉默不语,只举起镰刀。
第三下。
**下。
哀求声戛然而止,躯体不再抽搐。
那双眼睛依旧圆睁,却已失去了所有光彩。
**大口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 。
鲜血在黄土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他蹲下身,从对方怀中摸出布包,顺手捡起散落的粮本和布袋。
起身时,他最后扫了一眼那片血迹,转身离去。
胡同重归死寂,唯有老槐树枝丫随风作响。
**并未直接回住处。
他在城里兜了好几圈,确认没有尾巴跟踪后,才借着夜色,从后窗悄无声息地翻进那间破屋。
脚刚落地,他便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手中的镰刀“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
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念头,不去细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解开布包,里面躺着两块三毛钱、三斤粮票,以及贾家的专用粮本。
上面清晰记录着这个月的配额:贾东旭二十八斤,秦淮茹二十五斤,贾张氏二十二斤,棒梗八斤。
总计八十三斤,其中粗粮六十五,细粮十八。
**随手将粮本扔在一旁。
这东西留着是个祸根,对他毫无用处。
钱和粮票则被他仔细收好,这是接下来逃亡路上的救命稻草。
走到屋角,他掬起破瓦罐里的凉水,用力搓洗手臂。
血迹渐渐褪去,但那种黏腻的触感仿佛已经渗进了皮肤深处,怎么也洗不掉。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布,开始擦拭镰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