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有没有您说的‘九哥’？”
刘建业低头看过去，没有太多迟疑，手指直接落在右边那张照片上。
“就是他。”
“您肯定？”
“肯定。他那双眼睛，笑起来都不到底。我记了十一年。”
陆铮把照片收起来，放回信封里。他站起来，老周也跟着站起来。
“刘馆长，您说的这些，晚些时候会有人来做正式笔录。如果刘志国再派人来找您，您就说身体不好，不见客。如果非要见，就给我打电话。”他把一张写着号码的纸片放在桌上。
“陆同志。”刘建业也站起来，声音忽然轻了，“沈远舟有没有……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是给我这样的人的？”
陆铮看着他，说：“他日记里写过一句，‘迟早有人会说。不是现在，也快了。’”
刘建业愣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把眼窝深处两条湿痕照得清清楚楚。
陆铮没再说话，示意老周和老张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刘建业在身后低低说了一句：
“欠了十一年。该还了。”
三人出了门。楼道里空荡荡的，脚步声被水泥地面弹回来，显得格外响。
周建国了几步，和陆铮并肩：“他说‘该还了’，这算不算第一句？”
“算。”
“那沈书意要听的就是这句。”
陆铮点头。
出了楼，老张先骑车走了。
周建国跟在陆铮身后，忽然说了句：“霍敬堂那边，今晚估计就坐不住了。刘建业一开口，消息传出去，刘志国肯定要动。刘志国一动，霍敬堂就得考虑怎么把自己撇干净。”
“所以盯梢不能只盯霍敬堂。”陆铮说，“刘志国下班走的哪条路，跟谁碰头，也要跟。明天让老张分两个人出来，一个人跟刘志国，一个人继续守在霍敬堂巷子口的修车摊。”
“都安排好了。”
陆铮“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忽然把脚步慢下来。他看了看周建国，欲言又止。
周建国察觉了：“还有事？”
“周叔。”陆铮的声音很轻，和刚才布置任务时完全不同，“刘建业说，他欠了十一年，该还了。这话你帮我记下了吗？”
老周愣了一下。陆铮很少这么叫他。
上一次听见这称呼，还是陆铮刚分来刑侦科那年，喝多了，靠在他办公室门口，昏昏沉沉叫过一声。
“记着呢。”周建国说。
“沈书意想听刘建业的第一句话。等她从三厂回来，您告诉她。”陆铮顿了顿，“就说是刘建业自己说的，‘欠了十一年，该还了。’”
周建国点头：“行。这话我一字不落给她。”
“还有。”陆铮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要下雨。您的腿不好，别骑车了，坐我的车走。”
周建国笑了一声：“怎么，你小子倒管起我来了。”
“不是管您。”陆铮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是怕您淋了雨明天来不了。刘建业这条线刚开，后面还有的忙。”
周建国没说话，伸手在陆铮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结实，像很多年前他拍在陆怀年肩上那样。
两人走到巷子口。远处天已经半黑，几颗星星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风里带着潮气，像要下雨。
“先去找沈书意，还是先回局里？”
“先回局里。”陆铮说，“笔录做完了再告诉她。现在告诉她，她今晚肯定睡不着。”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知道她。”
陆铮没接话。他拉开车门，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挡风玻璃上已经落了几滴雨，像细小的针尖。车灯亮起来，照着前面湿漉漉的路面。雨快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