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进入树林以后，雨声被枝叶切碎，瀑布的轰鸣也渐渐落到身后。方诚刚刚恢复的脉搏很慢，也很重，始终没有从杜衡指下消失。
——
远离青屏山的另一座山上，天刚蒙蒙亮。
雾气停在林间，枝叶没有一点风。那道神秘身影站在山脊的一棵老树下，掌中托着已经沉寂的金铃。
青屏山的雨还没有停，这里却只能听见雾水从叶尖落下的细响。
袖口下，一片黑纹缓缓爬上手腕。
“结果呢？”
声音贴着腕骨响起。
持铃者低头看着金铃。
“应龙被留下了。人还活着。”
腕间没有立刻传回声音。
“那就回来吧。”
“我还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持铃者没有回答，只抬头望向青屏山的方向。很远的天边，雨云仍然压在群山上方。
腕间的黑纹缓缓退了下去。
他放下衣袖，把金铃收进怀中，转身沿着山脊向青屏山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被层层树影遮住。雾气从山脊另一边缓慢漫上来，贴着地面遮住落叶间的脚印，只剩老树枝头凝结的水珠接连坠下，在寂静林间响了很久。
那道水影跃过山脊以后，院子里很久没人说话。
被撞塌的院墙横在雨里，碎砖和茶树滚了满坡。民宿的窗户全都关着，玻璃后面挤满了人。直到透明巨猿的肩背彻底消失在树林后方，才有人推**门，小心走进院子。
许宁拄着拐杖站在客房门口。右腿的护具一直扣到膝上，宋哲扶着她跨过门槛，一直没有松手。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很清楚。
方诚嵌在水猿胸前，随着它一起升过屋顶。岑照追进树林以前，他始终没有挣动一下。许宁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外面，也不知道控制那具身体的究竟是不是他。
楼下很快重新忙了起来。医护人员把留在院中的伤员送回房间，留守人员沿着倒塌的院墙检查了一遍。旁边房门打开，四名行动员走了出来，每人背着一只齐肩长匣。
四个人穿过院子，出了院门以后沿山路分开，很快消失在不同方向的雨幕里。
许宁看着他们离开，问身旁经过的护士：“方诚还能回来吗？”
护士怀里抱着药箱，脚步停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先回房间吧，外面不安全。”
院外的排水沟忽然传来一阵碰撞声。
一只空矿泉水瓶卡在沟边，瓶身随着水流不断撞击石块。声音响了几下，忽然停住。沟里的水不再向山下流，落叶和泥沙也停在沟底。
片刻以后，矿泉水瓶倒着退了回去。
最前面一道细流贴着沟底转向，沿湿滑石面缓缓爬向青屏山。随后整条排水沟都改变了方向。屋檐落下来的雨水汇进沟里，卷着树叶与碎纸，一路逆坡而上。
院子里的人陆续停下动作。
更远处传来沉闷水声。隔着民宿外的树林，看不见溪流，只能听见水声从近处一路退向山中，仿佛藏在林间的溪流也改变了方向。
宋哲也望着那条排水沟：“还是刚才那个东西？”
“不知道。”许宁说。
山后忽然亮起一团苍白光芒。
最初只有一片低云被照亮，林木与岩石在夜色里显出灰白轮廓。紧接着，更远的几处山脊也亮了起来。云层后方渐渐浮出纵横交错的巨大枝杈，从一座山延伸向另一座山。
有人喊了一声“闪电”，举起手机对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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