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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那夜,宫里的更鼓敲过了三巡。
我是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中醒来的。身下的被褥已被羊水浸透,小腹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拧绞,一阵紧过一阵。
我咬住枕巾,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
外头乱起来了。
产婆姓孙,是宫里接生了二十年的老人了。她带着两个助手进殿,一看我的架势,脸色就变了:“姑娘,胎位不太正,您得跟老奴用力,千万不能晕过去。”
我满头大汗,眼前一阵阵发黑,却死死咬着牙关,一字一字地应:“我……知道……”
阵痛像潮水,一波一波往死里拍。
我十指抠进身下的被褥,指节白得吓人,脸上的汗水和着泪糊成一片。
可我一声没喊,我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肚子里,化成最后的力气。
我不能死。
第三波阵痛卷来时,殿外忽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我闻到了一股烟味,极淡极轻,带着某种熟悉的甜腥。
是**。
孙产婆手一抖,剪刀“当啷”掉在铜盆里。我心头一凉,拼着最后一股力气抓住孙产婆的腕子,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孙婆婆,你可闻到异味?”
孙产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姑娘,这香……这香老奴识得,是梦甜香,闻多了会让人昏死过去,产妇若中了这香,浑身无力,生到一半就……就……”
她没敢说下去。
一尸两命。
赵元嘉。
我脑中“嗡”地一声,所有血液都往头顶涌。
原来这就是她的后手。明着闯不来,便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定是买通了殿外某个守卫,或是在送往甘露殿的炭火里混了梦甜香,只等今夜发作。
可那烟味越来越浓,连我的眼皮都开始发沉,像被灌了铅。
不能睡。
我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剧痛拉回了一丝清明。
我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茶水,用尽全身力气对孙产婆说:“茶……把茶泼在炭盆里……快……”
冷水浇在烧红的炭上,“滋啦”一声,白雾腾起。我撕下一角被褥,浸了茶水,死死捂住口鼻。孙产婆有样学样,又用帕子蘸了茶水盖在那盆炭火上,烟味渐渐淡了。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
殿外,一道黑影撞破了窗纸。
影卫隔着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人扣下了。是公主宫里出来的。陛下已得了消息,正往这边赶。”
我浑身疼得发颤,却咧开嘴笑了。
赵元嘉,你终于把最后一点退路,亲手烧断了。
“孙婆婆。”我转头,满头冷汗,眼白泛红,“接着生。我要这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更长。殿外传来李福全尖细的嗓子,带着哭腔:“陛下驾到——”
今日我不但要活,还要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天快亮时,殿内传出一声啼哭,撕破了长夜。
新换的产婆抱着襁褓,扑通跪地,声音发颤,却中气十足,响彻了整个宫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