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当晚,裴砚之宿在书房。

我回到听雨院时,陪嫁丫鬟青黛气的眼睛通红。

“小姐,裴家也太欺负人了!”

“咱们回江南,沈家的船队还在,铺子也还在,凭什么留在这里受气?”

我摘下发间金簪。

“船队已经不是沈家的了。”

青黛愣住。

“什么意思?”

“三年前,父亲获罪,沈家商号**封,裴砚之以代管之名,接过了南北十七条商路。”

“他把其中六条,送给了昭宁郡主。”

青黛脸色煞白。

“那剩下的呢?”

“剩下十一条,明面上姓裴。”

我从妆匣底层取出七枚铜钥匙。

“实际上,还认沈家的印。”

父亲活着时常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沈家所有明账由家主掌管,暗账拆成七册,交给七位大掌柜。

七把钥匙,可以打开七地密库。

裴砚之拿走了沈家的招牌,却不知道,真正能调动船队和银庄的,是我手里的青云账。

那本账,记着我这些年为他铺下的每一步路。

也记着他不能见光的每一件事。

青黛压低声音。

“小姐,咱们什么时候走?”

“后日。”

“后日不是郡主进府议亲的日子吗?”

“就是那日。”

我把第一枚钥匙交给她。

“你去城西四海钱庄,告诉冯掌柜,停止给裴家放银。”

第二枚,我放到她掌心。

“传信江南,所有挂裴家旗号的船,三日内改回沈字旗。”

第三枚,我推过去。

“通知京中十三家绸缎铺,撤掉给昭宁郡主准备的嫁衣。”

青黛眼睛越来越亮。

“还有四把呢?”

“先不动。”

我合上**。

“火要一层一层烧,人疼了,才知道怕。”

翌日,昭宁郡主亲自来了。

她没有走正门。

而是坐着四人软轿,直接进了我的听雨院。

“沈姐姐。”

她穿一身烟霞红宫装,笑的很温柔。

“过几日我进门,还要劳烦姐姐教我府中事务。”

我端起茶杯。

“郡主折煞我了,妾可不敢教妻。”

她笑意更深。

“砚之哥哥果然没说错,姐姐性子柔顺,一定能和我好好相处。”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娶我只是权宜之计。”

她凑近我,声音压的很轻,却扎人。

“可他昨夜在宫门外等了我一个时辰,只为送我一盒安神香。”

“姐姐,你知道他为什么不送你吗?”

我没说话。

“因为他记得你闻不得沉水香。”

她掩唇笑起来。

“他那么了解你,却还是选了我。”

“这才最伤人,不是吗?”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

她说的对。

裴砚之不是不知道我会疼。

他只是觉得,我的疼不重要。

昭宁打量着屋内陈设。

“这院子采光不错,等我进府,就搬来这里吧。”

青黛忍不住道:“这是我家小姐的院子!”

“放肆。”

昭宁身边的嬷嬷扬手便要打她。

我扣住嬷嬷的手腕,将茶泼在她脸上。

“我的人,轮不到别人动。”

嬷嬷尖叫出声。

昭宁脸上的笑淡了。

“沈清禾,你真以为自己还是沈家大小姐?”

“当然不是。”

我放下茶盏。

“从前我是沈家大小姐,讲礼数,顾体面。”

“如今沈家败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郡主最好别惹我。”

她冷冷看了我许久,忽然笑了。

“姐姐有空在这里逞口舌,不如去诏狱看看令弟。”

“听说他昨夜受了刑,快不行了。”

我猛的站起来。

“你说什么?”

“周家丢了一枚玉佩,偏偏在令弟的囚衣里找到,狱卒怀疑他还牵涉别案,自然要审。”

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我。

“对了,是砚之哥哥准的刑。”

我赶到诏狱时,沈云舟已经只剩一口气。

他躺在草席上,十指血肉模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阿姐……”他看见我,竟还想笑。

我跪在地上,手抖的不敢碰他。

“云舟,我带你出去。”

“我一定带你出去。”

他摇了摇头。

“别求他。”

“阿姐,别再求裴砚之了。”

我的眼泪砸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云舟费力攥住我的手。

“换供文书……是真的。”

“军粮……是周家卖去了北狄。”

“裴砚之知道。”

“证据在哪儿?”

他嘴唇动了动。

“你的……嫁衣……”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云舟?”

“沈云舟!”

牢房外,狱卒不耐烦的敲门。

“别喊了,人死了。”

我抱着弟弟渐渐冷下去的身体,脑子里一片嗡响。

十年前我出嫁时,云舟才九岁。

他追着花轿跑了两条街,哭着问裴砚之:“你会欺负我阿姐吗?”

裴砚之当着满城宾客发誓。

“我若欺负她,你就打断我的腿。”

后来云舟长高了。

可到死,他也没能等到这一天。

裴砚之来时,我已经在牢里坐了一个时辰。

“清禾。”

他站在门外,眉间带着疲惫。

“云舟偷盗证物,按律受审,我没想到他身体这么弱。”

我慢慢抬起头。

“是你准的刑?”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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