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贺家的天,因为我停了库房的对牌,彻底变了。
我不再按月给贺晏之拨发任何额外开销。
连苏婉柔院子里的燕窝份额,也一并掐断。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贺晏之闯进来,连探花郎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你什么意思?
断我的用度,还停家里的月例?”
“被我戳穿了,你就开始报复,是不是!”
他指着我的鼻子:“你越是这样,我越要把你告上公堂!”
我坐在堂前,眼皮都没抬,只顾翻着手里的账册。
苏婉柔提着食盒跟进来,一把拉住贺晏之的胳膊。
“晏之哥哥,你别冲动。
嫂嫂这么做,肯定有她的苦衷。”
安抚完他,她转头把食盒放在我桌案上。
“嫂嫂,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她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只让我一人听见。
“嫂嫂,您这阵子压力太大了。”
“一万两也不算什么大事。
您若是手头紧,就拿出一部分息事宁人吧。”
“我去族老面前替您求情,就说这是一场误会。
眼下保住名声才要紧,您说呢?”
她微笑着,仿佛是在替一个精神失常、胡言乱语的疯嫂嫂筹谋。
我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脊背一阵发凉。
“婉柔。”
我合上账本。
“十年前,你经常替家里去官府跑腿。”
“那一万两的红契,你见过吗?”
苏婉柔面色没变,睫毛也没多眨一下。
“嫂嫂说什么呢?
十年前我才多大,哪懂什么官银红契?”
“我只记得顾表舅常为了大表哥的事,在衙门里奔波,回来还总是叹气。”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
可她垂眸的那一瞬,下颌猛的绷紧了。
她在试探,想知道我手里有多少底牌。
打发走这两人后,我让张妈去了趟县衙。
两个时辰后,张妈回来时灰头土脸。
“夫人,他们不让查。”
“库房书吏说,十年前的旧档已经封存了。”
“没有大理寺批文,或是宗族出面,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我指尖轻敲着桌面。
打不开卷宗,就拿不到铁证。
夜深人静。
我端着烛台,独自在库房里清点十年的账本。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在空屋里格外清楚。
每一笔田租进项,每一笔给贺晏之买书、筹备赴考的支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十年间,我花在他身上的钱,何止数千两。
他口中每月五钱碎银的日子,又是怎么回事?
是谁截了我送去的钱,只给他那么一点,让他恨了我整整十年?
“夫人。”
张妈推门进来。
“顾表舅来了。”
我手上动作一顿。
大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前厅里,顾显端着茶盏,长长叹了口气。
“晏昭战死,贺家这些年不容易啊。”
他放下茶盏,满脸痛心。
“侄媳妇,晏之这孩子脾气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外头那些流言,我也听说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越发恳切。
“不如这样,你拿出些钱,先把这场风波平了。”
“县衙那边的旧档,我跟里面的书吏熟。”
“明日我陪你去一趟,让他们通融通融。
把事情查清楚,也好堵住晏之的嘴。”
我看着顾显那张温厚慈祥的脸。
主动陪我去查档?
他是真想帮我,还是想亲手断了我追查真相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