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直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你装死给谁看?”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
柴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冷清霜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空木桶。
她身后的松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把剔骨尖刀。
我看着那把刀,心里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心口的大洞还在隐隐作痛,黑色的毒血已经凝结成了血痂。
“怎么不说话?”
冷清霜皱起眉头,似乎对我平静的反应感到不满。
“以前稍微破点皮,你都要喊上大半天。”
“现在倒是学会装哑巴了?”
我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
以前我喊疼,是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心疼。
现在我喊疼,只会惹人厌烦。
“谷主来找我,有事吗?”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冷清霜冷哼一声,将木桶扔在一旁。
“阿辞的毒虽然压制住了,但还需要一味药引才能彻底根除。”
我平静地看着她。
“什么药引?”
“你的一截腕骨。”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只是在向我讨要一件不要的旧衣服。
我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腕。
“如果我连手都没了,以后还怎么帮你试药?”
冷清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过是一截骨头,又不是要你的命。”
“废了一只手,你还有另一只手。”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就能继续试药。”
松风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啊,能用你的骨头给温公子做药引,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有理会松风的狗吠。
只是定定地看着冷清霜。
“冷清霜,你还记得这支簪子吗?”
我费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支有些缺口的白玉簪。
这是她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那时候她还是个不受宠的少谷主。
她用自己攒了半年的月钱,在山下的集市上买下了这支簪子。
她亲手束在我的发间,红着脸说以后会给我买更好的。
这支簪子,我一直贴身藏着,哪怕被毒液腐蚀,哪怕痛得死去活来,我都没有弄丢过。
冷清霜看到那支簪子,瞳孔猛地一缩。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你拿这种破烂出来干什么?”
她冷着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烦躁。
“这是你送我的。”
我固执地举着簪子,仿佛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说过,只要我拿着这支簪子,你就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现在不求你嫁给我了。”
“我只要你放过我这只手。”
“好不好?”
我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冷清霜死死盯着那支簪子,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她要心软了。
松风见状,立刻大声嚷嚷起来。
“谷主,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这肯定是他从哪里偷来的赃物,故意拿来攀咬您的!”
“温公子还躺在床上等着药引救命呢!”
“您可不能被这个**东西给骗了!”
听到“温公子”三个字,冷清霜浑身一震。
她眼底的犹豫瞬间被冷酷所取代。
她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白玉簪。
“冷清霜,不要!”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试图伸手去抢。
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然后当着我的面。
将那支白玉簪狠狠地摔在了青石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
白玉簪断成了三截,碎裂的玉屑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的心,也随着这声脆响,彻底碎成了粉末。
“一支破簪子,也配拿来跟我谈条件?”
冷清霜一脚将碎玉踢开,眼神中满是不屑。
“我以前不过是看你可怜,随便买个小玩意儿打发你罢了。”
“你竟然还当真了?”
“真是愚不可及。”
她转过身,从托盘里拿起那把剔骨尖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你是自己把手伸出来,还是我让人按着你?”
我看着地上的碎玉,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觉得自己可笑。
两年。
我用两年的青春和半条命,换来的就是一句“随便打发”。
我慢慢地抬起头。
“我自己来。”
我将左手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死寂地看着她。
“动手吧。”
冷清霜看着我平静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似乎很不习惯我这种不吵不闹的态度。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她握紧尖刀,一步步朝我走来。
“这可是你自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