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碍眼？”我死死盯着顾廷烨俊朗的脸庞，声音抖得连字句都快拼凑不齐。
就算我已经是个死人，这四年来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着他。
他有了新欢，我只能认命，可为什么要用这种雷霆手段去逼迫我年迈的父母？
我死死压抑着心底泛滥的苦水，向后退了一大步。
“好，我懂了。”我转身穿透厚重的雕花木门，没有再多留一秒。
次日晌午。
我像个游魂般蜷缩在顶楼的露台角落，却被后院里嘈杂的动静惊动。我顺着栏杆往下望去，灵魂在那一刻如坠冰渊。
院子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防雨布，佣人们正一箱一箱地往外倒东西。
那全是我生前的旧物。除了没拆封的名牌包，还有几十本厚厚的手写日记和成堆的黑胶唱片。那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日记里密密麻麻记录着我暗恋他、和他相恋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在这个连表白都只发微信的年代，那是我笨拙又固执的浪漫。
以前每次我写完，他都会笑着捏我的鼻子，保证道：“等老了，我要坐在摇椅上念给咱们的孙子听。”为此，他还在保险柜里专门腾出了一层。我当时笑他小题大做，他却一本正经地说：“苏黎的真心，千金不换，必须锁死。”
可现在，顾廷烨就站在那一堆“真心”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金属防风打火机。我惊恐地瞪大双眼，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扼住了我的咽喉。
“叮”的一声脆响。
湛蓝的火苗蹿出，他毫不犹豫地点燃了最上面的一本日记，随手扔进了小山般的杂物堆里。
火势借着风，轰然腾起。
“不……不要烧！”我大脑一片空白，疯了一般从顶楼俯冲下去。那些日记里有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心跳，有我们在海边许下的诺言，那是我留在这世上仅存的证明啊！
“顾廷烨你疯了！那是我的日记，你不能烧！”
我一头扎进灼热的火海，拼命伸出双手想要护住那些纸页。
可我的指尖只穿透了火焰，什么都留不住。
“啊——”我眼睁睁看着那页写着“今生今世，唯爱廷烨”的纸张被高温卷曲、烧焦，最终化为灰烬。
我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扑上去，想要把那些黑胶唱片刨出来。可不管我怎么努力，火舌依旧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我就这样崩溃地跪在火海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顾廷烨只是负手站在几步之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烧掉的仿佛根本不是我们刻骨铭心的从前。
林悠悠站在他身旁，挽着他的胳膊，看着冲天的火光，突然掩住口鼻娇弱地咳了两声。
“廷烨，这烟好大，呛得我嗓子疼。”
听到这话，原本面无表情的顾廷烨瞬间转过头。他眼底的寒霜立刻融化成了一汪**，柔声哄道：“是我没注意，我们马上进屋。”他顺势揽住林悠悠的肩膀，细心地用宽大的后背替她挡住飞扬的烟尘。
那一瞬间的体贴，刺得我双目流血。
曾经，他也是用这副嗓音哄我：“黎黎怕烟，以后我在家里绝对不抽烟。”只不过现在，他的温柔已经彻底易主。
两人相拥着往别墅里走，林悠悠靠着他不知说了句什么俏皮话，顾廷烨低头轻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始至终，他没有往火堆的方向看一眼，仿佛我这个在火里挣扎的幽灵，连被他鄙视的资格都没有。
我颓然地坐在灰烬旁，看着他们般配的背影，心里的痛楚一波接着一波。
火星还在噼啪作响，我珍视如命的过往，就在这半小时内付之一炬。
火光照亮了我越来越透明的灵体，我却感觉不到热，只有彻骨的寒。
我不明白，我不过是死后舍不得他，多留了四年，怎么就成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要用这种近乎凌迟的方式来践踏我的尊严？
火苗渐渐熄灭。后院只留下一大摊焦黑的印记。
一阵风吹过，灰烬四散飞扬。我呆滞地望着虚空，灵魂不再流泪，只是麻木。
原来心碎到了极点，是真的会痛到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