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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逾不肯将我葬入祖坟,也不肯盖棺。

仿佛只要棺盖没有落下,我便还会睁开眼睛,继续与他争吵。

宁家人上门,宁远川捧着重新誊写的族谱。

“宁宁是宁家的女儿,我们想接她回去安葬。”

霍逾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如今她死了,还装什么慈父?”

宁远川脸色一白。

“侯爷,她毕竟是我宁家的女儿。”

“她活着的时候,你当着她的面撕了族谱,骂她是祸水。”

霍逾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给她灌红花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她是你的女儿?”

宁远川握着族谱的手开始发抖。

养母扑到棺木旁,哭着道:“侯爷,都是思意骗了我们。我们也是被她蒙在鼓里,宁宁她不会怪我们的。”

“不会怪?”

霍逾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比怒骂更让人心惊。

“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她不要我了。”

“她连我都不要,凭什么还要原谅你们?”

养母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宁砚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低下头。

霍逾命人将宁家人赶了出去,又亲自带着证据去了大理寺。

乌木匣,没有烧尽的密信,钟家往来的账册,还有青禾保存下来的药方和供词,全都被摆在了案上。

那一日,大理寺连审三案。

第一案,是钟家通敌。

钟家这些年借着采买军需的名义,将大批铁器和布防消息送往北境。

钟思意手中的那些信笺,并不是她口中所谓的伪造,而是钟家与敌国联络的凭证。

第二案,是画舫纵火。

裴少卿曾收受钟家银钱,伪造证据,将所有罪责推到宁栀身上。

画舫上的布防图已经被火烧毁,藏在船底的密室却留下了密探的**。

经过辨认,那人正是钟家养在府中的门客。

第三案,便是我的死。

钟思意的贴身丫鬟被带上堂时,起初还**不肯开口。

直到大理寺的人用了刑,她才哭着招认。

“是姑娘吩咐的。”

“姑娘说,侯夫人怀着孩子的消息不能让侯爷知晓,只有将孩子打掉,姑娘才能顺利嫁进侯府。”

“让我私下告诉宁夫人,侯夫人怀孕的消息。”

堂外一片死寂。

霍逾站在人群最后,始终没有说话。

钟思意被押上堂时,左眼仍缠着纱布。

她看见霍逾,眼中闪过欢喜。

“侯爷,你终于肯见我了。”

霍逾没有回答。

大理寺卿冷声问道:“钟思意,你可认罪?”

钟思意看了眼案上那些密信,忽然笑了。

“认罪?”

“我不过是传了几封信,算什么罪?”

“真正该认罪的人是他。”

她抬手指向霍逾。

“霍逾早就知道我父兄与敌国往来。”

“他不揭发,不过是想借着我引出背后的人。”

“宁栀一次次挡在他面前,坏了他的安排。”

“他便由着我去骗她,去害她。”

钟思意盯着霍逾,笑容越来越大。

“侯爷,你现在装什么痛苦?”

“她会死,不都是因为你吗?”

堂上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霍逾身上。

许久,他才开口。

“是。”

“她会死,我是主谋。”

大理寺卿皱眉:“定北侯慎言。”

“我没有什么可慎言的。”

霍逾取下腰间的侯印,放在案前。

“我擅自扣押供词,纵容裴少卿刑讯逼供,明知钟家有异,却因私情包庇。”

“宁栀死后,我才将证据交出。”

“这些罪,我认。”

钟思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原以为霍逾会为了脱身,顺带着包庇自己。

可这一次,他没有。

大理寺很快将判词递入宫中。

钟家通敌,满门抄斩。

钟思意,秋后问斩,在问斩前需交出所有通讯消息。

裴少卿收受贿赂,伪造证据,屈打成招,斩首示众。

宁远川和沈氏知情不报,私自逼迫宁栀落胎,又联合钟家诬陷她,流放岭南,宁府家产尽数充公。

宁砚虽未参与灌药,却曾替钟思意作伪证,并在明知宁栀受刑的情况下袖手旁观,剥夺功名,流放边地服苦役。

至于霍逾,革去定北侯爵位,收回兵权,押入诏狱十年。

念及他曾有军功,给他半月时间为我处理后事。

圣旨落下时,霍逾正在擦我指甲缝里残留着的血。

他擦了很久,也没能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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