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被送进医院时，手心已经麻了。
不是不疼。
是疼到后来，连疼都变得迟钝。
医生剪开我掌心黏住的纱布，看见里面扎着的碎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谢昭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吓人。
“轻点。”
医生低声说：“谢总，碎片扎得太深，要先清创。”
谢昭没说话。
我却笑了一下。
“哥，我没事。”
谢昭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
“这叫没事？”
我低下头。
掌心血肉模糊。
肩颈全是被拉扯出来的淤痕。
外套盖在身上，却还是挡不住那种被人当众羞辱后的冷。
可我最先问的不是自己。
“奶奶呢？”
谢昭神色一沉。
我心口瞬间提起来。
“她是不是知道了？”
谢昭沉默了一秒。
“顾宴洲的人联系过疗养院。”
我的指尖猛地一颤。
医生手里的镊子碰到伤口，我疼得眼前发黑。
谢昭立刻按住我的肩。
“宁桃，别动。”
我却死死盯着他。
“他们发过去了吗？”
“没有。”
谢昭声音很低。
“我们的人拦下来了。节目片段和照片都没传到奶奶手机上。”
我刚松一口气，他又说：“但疗养院那边有护工听到风声，奶奶情绪波动，被送进抢救室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我挣扎着要下床。
谢昭一把按住我。
“宁桃，你现在不能动。”
“我要去看她。”
“医生在抢救。”
“我要去看她！”
我的声音忽然失控。
眼泪也在那一刻掉下来。
我可以忍顾宴洲污蔑我。
可以忍苏橙装可怜。
可以忍那些人拉扯我，嘲笑我，逼我低头。
可奶奶不行。
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之外，最疼我的人。
我小时候摔一跤，她都要心疼半天。
如果她知道我被人那样逼着道歉，被人差点拖去换衣间，她会有多难受？
谢昭把我抱住。
“宁桃，奶奶会没事。”
我靠在他怀里，浑身都在抖。
“哥，是我不好。”
“不是你。”
他声音哑得厉害。
“是顾宴洲该死。”
清创用了很久。
碎玉一片片从肉里取出来，放进银色托盘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从我心口剜下一块肉。
那只玉镯是母亲留给我的。
奶奶亲手替我戴上。
她说：“宁桃，这是谢家女儿的东西。戴着它，不许低头。”
可今天，我低头了。
为了保住她。
最后却还是让她受了刺激。
手术室外的灯亮了很久。
我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谢昭的外套，掌心缠着厚厚的纱布。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谢昭的助理快步过来，低声说：“谢总，录制棚那边素材已经全部封存。顾宴洲派去疗养院的人也控制住了。”
谢昭冷冷道：“让律师处理。”
我抬眼。
“顾氏呢？”
谢昭看向我。
我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停掉所有隐性支持。”
他眸色一顿。
我说：“顾氏这三年的融资、项目、合作背书，哪一项和谢氏有关，全都撤。”
谢昭没有劝我。
他只是问：“确定？”
我看着手心的纱布。
“确定。”
从前我怕顾宴洲觉得自己靠女人。
所以我把谢氏藏在身后，替他铺路，替他兜底，替他挡掉风险。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他的自尊。
可他拿这份自尊，来踩碎我的尊严。
那就算了。
他不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吗？
那就让他靠自己走一次。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我几乎立刻站起身，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
谢昭扶住我。
“医生，我奶奶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
“暂时脱险了。”
我眼泪瞬间涌出来。
医生又叮嘱：“但老人心脏不好，近期绝不能再受刺激。任何负面消息，都不要让她知道。”
我点头，声音哽住。
“好。”
谢昭握住我的肩。
“宁桃，听见了吗？奶奶没事。”
我闭了闭眼。
没事就好。
只要奶奶还在，我就还能撑。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顾宴洲发来的消息。
“谢宁桃，你到底对顾氏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