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让王助理陪你去复查吧。”纪明月站在镜子前，头也不回地系着丝巾。
我坐在餐桌前喝着热牛奶，看着她一丝不苟地打理着自己。
平时去公司，她从不会特意喷香水。
但今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清香，那是林初阳曾经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味道。
“好。”我放下玻璃杯，语气平淡。
纪明月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以前她要是因为工作推掉陪诊，我总会拉着她的袖子撒娇抱怨，今天我的痛快反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等忙完这阵，我好好陪你。”她走过来，习惯性地想吻我的额头。
我微微偏头躲开，拿起了桌上的纸巾擦嘴。
她的唇擦过我的头发，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王助理在楼下等你了。”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到了医院。
心内科的走廊里人满为患。
王助理替我排着队，我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胸口闷得直不起身。
衰竭的心脏跳动迟缓，医生说我心衰严重，随时有骤停的风险。
“先生，您先喝点热水。”王助理递来保温杯。
我刚接过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纪明月并没有去开什么重要的跨国会议。
她穿着那身笔挺的高定职业装，正小心翼翼地护着林初阳从心理诊室走出来。
林初阳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眼眶通红，纪明月低声哄着他，甚至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副温柔缱绻的模样，刺痛了我的眼睛。
王助理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白了。
“先生，纪总她可能只是......”
“别说了。”我打断他，盖上保温杯。
就在这时，林初阳的朋友，那个一直看我不顺眼的富家少爷周锋，也看到了我。
他踩着皮鞋走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病态苍白的脸色。
“哟，这不是纪先生吗？”周锋捂着嘴笑出声，“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排队啊？一副病恹恹快死的样子，看着真可怜。”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捏紧了手里的病历本，没理他。
周锋却不依不饶，故意拔高了音量。
“刚才我还看到纪总陪着初阳呢。”
“人家初阳只是睡不好觉，纪总就紧张得连几千万的合同都推了。”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你就算占着名分又怎么样？在明月心里，你永远只是个备胎。”
“滚开。”我冷冷地看着他。
周锋被我的眼神骇住，随即恼羞成怒地推了我一把。
我身子本就虚弱，踉跄着撞在了旁边的医疗推车上。
铁架子磕到腰部，剧痛瞬间蔓延。
“你干什么！”王助理赶紧扶住我。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不远处的纪明月。
她大步走过来，看到我疼得冷汗直冒，眉头紧锁。
但她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
“你又在闹什么？”她护在林初阳身前，不悦地看着我。
“我闹？”我气笑了，指着周锋，“你没看到是他推的我吗？”
纪明月看了周锋一眼，又看向身后的林初阳。
林初阳立刻拽住她的袖子，声音发颤。
“明月，阿锋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替我打抱不平。”
他眼眶又红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今天也在这里，我这就走，绝不碍你们的眼。”
“站住。”纪明月反握住他的手。
她转过头，用那种我极其陌生的、冰冷的目光看着我。
“孟远，初阳今天刚做完心理测试，医生说他随时有自残的倾向。”
“你是一个心智成熟的男人，就不能多一点包容心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有自残倾向，所以我就活该被别人推，活该一个人在这排队看病？”
“王助理不是陪着你吗！”纪明月不耐烦地打断我，“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
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我闭上眼，把眼底的酸涩逼了回去。
“纪明月，特需病房我已经预约好了。”我拿出手机，“医生说我随时可能心脏骤停，今天必须住进去。”
纪明月神色一僵。
她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
“那个病房，我让给初阳了。”
我猛地睁开眼。
“你说什么？”
“他神经衰弱，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纪明月破罐子破摔般开口，“你虽然有病，但住普通单人房也是一样的。”
“国内就他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你都有我了，还争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曾经为了给我买一块蛋糕，排了三个小时队的女人。
倒计时第十四天。
“好。”我点点头，将病历本扔进垃圾桶，“你满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