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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
脚下是蜷缩在稻草上的“我”。
那具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破烂的衣裙沾满血污,断腿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扭曲着。
左脸烙印狰狞,嘴角不断往外淌着黑血。
原来我现在的模样,比铜镜里看到的还要难看。
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大雍士兵冲了进来,为首之人一脚踹开牢门,厉声问:
“公主在哪里?”
仆妇吓得跪倒在地,指向稻草上的我。
“她……她服了毒……”
士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急切霎时僵住。
大约没有人能将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囚徒,与五年前名动上京的昭宁公主联系在一起。
他迟疑着走近,蹲下身,伸手探向我的鼻息。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我时,外面忽然有人高喊:
“东边发现北狄密道!”
“王上有令,先追北狄王,不得放走一个王族!”
士兵猛地回头。
北狄王身边带着几名大雍叛将,他们手中还有边关布防图。
一旦逃出城,后患无穷。
他看了看地上的我,又看向仆妇。
“守着她,去找军医!”
说完,带人匆匆离开。
仆妇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阴冷的牢房里,又只剩下我,和我的尸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扯出地牢。
我穿过高墙与烈火,飘到了北狄王宫正殿。
父皇站在巨大的舆图前,一身玄色龙袍,鬓角已经染了霜白。
母后坐在一旁,怀中抱着一只沉香木匣。
那**我认得,是我幼时存放心爱之物的箱子。
裴珩立于阶下。
他一身银甲,披风上还沾着血,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殿中跪着几名被俘的北狄贵族。
“公主在哪儿?”
裴珩声音森冷。
无人回答。
下一刻,长剑出鞘,径直贯穿其中一人的肩膀。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那名贵族伏在地上,痛得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
“那位和亲公主最初住在王宫,后来大王将她赐给了三王子。三王子战败以后,她就被送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裴珩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继续找。”
“将王宫和都城全部翻一遍,掘地三尺,也要把昭昭找回来。”
侍卫领命离去。
母后望着殿外的茫茫夜色,紧紧抱着木匣,眼泪又落了下来。
“已经找了两个时辰,为什么还是没有昭昭的消息?”
“她是不是在怪我们,所以故意躲起来,不肯见我们?”
父皇按了按眉心,低声安慰她:
“不会的。”
“当年的事情,我们谁都没有选择。”
“明珠刚被找回来,情绪极不稳定。她以死相逼,我们总不能真看着她死在面前。”
“何况朕已经将最好的龙影卫都给了昭昭。北狄也承诺,会以王后之礼待她。”
“昭昭从小最懂事,也最心软。等她知道我们这五年一直在想她,自然会明白我们的苦衷。”
“等找到她,我们加倍补偿便是。”
母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住点头。
“对,等她回来,我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不是一直喜欢城外的温泉行宫吗?我把整座行宫都赐给她。还有江南织造刚送来的浮光锦,全给她做衣裳。”
“她若还不消气,我便日日陪着她。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总会哄好的。”
母后说这些话时,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期待。
仿佛她已经看见我穿着新裁的衣裙,坐在她身边,像从前一样唤她母后。
父皇也缓和了神色。
“朕已经拟好了圣旨,待昭昭回京,便晋封她为镇国长公主,再赐三州为封地。”
“她这些年为大雍受了委屈,朕会让天下人都知道,她不是被抛弃的和亲公主,而是大雍的功臣。”
裴珩从怀中取出一纸保存完好的婚书。
“臣已经命人备好了喜服。找到昭昭后,臣便与她成亲。”
“她若不愿回上京,我们就在边关住下。她若恨臣,臣便任她打骂。”
“用一年、十年,或者余生补偿她,总能让她消气。”
可他们都不知道,那个想要弥补的对象,此刻魂魄被困在殿中,眼前不断浮现出上京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