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当年重伤失忆,是谁每天抡锤修农具,供你吃饭看病?”
“是谁在采购员要抢材料时挡在门口,替你保住最后一点药钱?”
“我现在要求自己的婚姻被尊重,就叫不自量力。你为了前程让我改名换姓,却说是在替我考虑。”
“周卫东,你这笔账算得可真精。”
他的脸一点点发白。
“你变了。”
“是,我变了。”
我起身朝门口走去。
“明天顾老若不接受我,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可不管顾家认不认,我都是顾明川结婚证上的妻子,是平安出生记录上的母亲。我不需要你赏我一个名分。”
“你该担心的,是纵火和绑架会判你多少年。”
第二天,火车驶**市。
黑色轿车穿过警卫森严的院门,在一座灰砖小楼前停下。
客厅里挂着全国地图,茶几上放着一摞摞文件,空气中有淡淡的药味。
我牵着平安,和顾明川并肩走进去。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没有先问我,而是朝平安招了招手。
“你叫什么名字?”
“顾平安。”
平安站得笔直。
“太爷爷好。”
顾老摸了摸他的眉骨,又看了看他的手掌。
“像。”
“像明川小时候,连看人的眼神都像。”
平安认真地说:“我娘说,聪明不算本事,肯读书、肯做事、肯负责任,才算本事。”
老人愣了一下,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随后,他看向我。
“沈青禾,你觉得自己适合做顾家的儿媳妇吗?”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的掌心全是冷汗。
顾明川却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头,直视老人锐利的目光。
“我出身农村,没读过多少书,不会外语,也不懂京市大院里的规矩。”
“论家世,我没有能帮上顾家的亲戚;论学历,城里比我优秀的姑娘多得是。”
顾老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
“可我见过明川最落魄的样子。”
“见过他被人当成坏分子,见过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也见过他半夜被腿伤疼醒,还怕连累我,不肯出声。”
“世上有很多姑娘能陪他参加正式场合,只有我知道他是怎么从泥里一步步站起来的,也知道他最怕失去什么。”
“您若想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能替顾家增添体面的妻子,我确实比不上别人。”
“可您若希望有人在他落难时拉他一把,在他重新拥有一切后提醒他别忘了普通人过的日子,我愿意学,也愿意做。”
我顿了顿。
“我今天来,不是求您赏我一个顾家儿媳的身份。”
“我和明川有**发的结婚证,谁也不能抹掉。我只是希望,您愿意把我们当家人。”
客厅沉默了很久。
顾明川忽然松开我的手,站到了我身边。
“爷爷,我这辈子只有沈青禾一个妻子。”
“顾家接受她,我带着妻儿回来。顾家若不接受,我们今天就回柳树沟。”
平安也跑到我们中间,紧紧攥住两个人的手。
“太爷爷,娘和爹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
顾老盯着我们一家三口看了许久。
最后,他摘下老花镜,长长叹了一口气。
“明川的倔脾气,原来是跟你学的。”
他看向我裹着纱布的双手。
“既然来了,就住下吧。”
“下周家里办一场认亲饭。我会亲自告诉所有人,沈青禾是顾明川明媒正娶的妻子,平安是顾家的孩子。”
平安高兴得扑进老人怀里。
顾老被撞得咳了两声,却没有推开他。
我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半个月后,认亲饭在顾家小院举行。
顾老当着老战友和亲属的面,把我和平安介绍给所有人。
那些原本等着看农村女人笑话的人,再没有一个敢叫我“保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