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姜晚宁是在我准备出庭前，主动来见我的。
她没有带孩子，看起来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
她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
“姐姐，我想把名字还给你的女儿。”
我看着她。
“你想怎么还？”
“让岁安改名。”
她声音发抖。
“他本来就不应该叫这个名字。”
“长命锁也还给你。”
我没有马上回答。
名字和长命锁，曾经属于一个在保温箱里孤独活着的孩子。
却被他们拿去装点另一个家的幸福。
“你为什么现在才觉得应该还？”
她低下头。
“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姐姐的孩子。”
“他问我，为什么你不肯抱他。”
“我说你不喜欢他。”
“可他问我，既然不喜欢，为什么总看着他的长命锁哭。”
我没有说话。
那不是不喜欢。
而是每一次看见他，我都会想起女儿从未见过的世界。
姜晚宁紧紧攥着手指。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
“车祸以后，砚臣陪我住在城南，让我不要出门，不要被你发现。”
“他说只要你相信我死了，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她抬头看我。
“我知道这样很卑鄙。”
“可我以为，等你情绪稳定以后，他会和你离婚。”
“我没想到他会继续陪你去祭拜我。”
我冷冷地问：
“你没想到？”
“每个月十五号，他从墓园离开，都会去找你。”
“你不知道他刚刚跪在我的面前，承诺一辈子只守着我吗？”
姜晚宁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
“所以我才一直不敢见你。”
原来她并不是毫不知情。
她只是享受着裴砚臣一边安慰我，一边回到她身边。
我问她：
“如果没有发现骨灰盒里的钥匙，你们打算骗我多久？”
她沉默很久。
“等孩子再大一点。”
“等你彻底接受晚宁已经死了，再让砚臣和你离婚。”
我笑了一下。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告诉我，女儿不是出生即死？”
姜晚宁摇头。
“砚臣说你失去生育能力，如果知道孩子还有机会活下来，会一辈子恨他。”
“所以你们就把所有恨，都推到我身上？”
她没有回答。
我站起身。
“名字和长命锁，可以还回来。”
“但我不会因此原谅你。”
姜晚宁咬着唇。
“那岁安呢？”
“他还小。”
“他不需要为你们的谎言负责。”
我看着她。
“只要他不再被教育成我女儿的替代品，我不会为难他。”
“但我也不会做他的母亲。”
“他有你，也有裴砚臣。”
“从来不缺一个妈妈。”
姜晚宁终于哭出声。
可我没有再安慰她。
她曾经说自己害怕没有家。
于是所有人毁掉了我的家。
但我已经不愿意再用自己的余生，替她填补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