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开进青槐沟时,山雾还没散。
村口那座牌楼立在那里,上面写着“文明新村,和美人家”。
我看着那几个字,胃里一阵翻涌。
牌楼下已经站满人。
老人坐地上哭,男人拿锄头堵路,女人抱孩子骂。
“**抢人啦!”
“我们媳妇都是自己嫁来的!”
“城里人欺负穷山沟!”
带队的韩警官脸色冷得吓人。
“依法办案。再阻拦,全部带走。”
有人还想往**前扑。
下一秒,就被控制住。
孩子们四散跑开。
“**来了!”
“快**!”
“去后院!”
那些稚嫩的喊声,让所有**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犯罪。
这是一个村的默契。
第一户,村西老宅。
门上挂着大锁,柴火堆得严严实实。
屋主一口咬定:“没人住,放杂物的。”
锁被剪开。
门一推,霉臭味冲出来。
角落木板床上蜷着一个女人。
脚腕上拴着铁链,链子钉进墙里。
她看见光,第一反应不是求救。
而是抱着头喊:
“我不跑了!别打我!”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屋主还想说:“她脑子不好,怕她伤人——”
韩警官一脚踹开地上的铁盆。
“脑子不好就能锁人?”
第二户,杜家。
**隔间里,春花抱着一个小女孩。
她满身猪粪味,头发打结。
看见女警,她扑通跪下,把孩子往外推。
“先救她,求求你们先救她。”
第三户,宋德旺弟弟家。
后院地窖被石板压着。
掀开后,里面没有人。
可墙上全是抓痕。
地上有半只女人的鞋。
鞋面上干涸的血已经发黑。
我看着那只鞋,脑袋忽然像被斧头劈开。
画面猛地冲回来。
黑暗。
潮湿。
我被人推下去。
上头有人说:
“饿三天就老实了。”
我抱住头,疼得蹲下。
女警扶我:
“你怎么了?”
我牙齿打颤。
“我来过这里。”
更多碎片涌上来。
火车站。
电话。
我妈说:“黎黎,到站记得回消息。”
一个女人笑着说拼车便宜。
车里刺鼻的味道。
再醒来,眼睛被蒙住。
有人摸我的脸。
“年轻,读过书,贵点。”
“买回去生娃,不亏。”
我猛地吐了出来。
原来我不叫林絮。
我叫沈黎。
我不是嫁进来的。
我是被卖进来的。
那天,青槐沟一共救出十二名女性。
许云琴被找到时,脸上有新鲜巴掌印。
她男人发现手机不见,刚打过她。
可她看见我,竟然笑了。
“你真出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
“我们都出去了。”
她眼泪砸下来。
“我叫许云琴。”
我点头。
“我知道。”
梁建山被押回村时,还冲我吼:
“你害我!你害了豆豆!”
我看着他。
“是你害他。”
“你教他,女人可以买。”
梁豆豆站在人群后。
这一次,他没哭。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
像在看一个终于不归他所有的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