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凌晨三点半。
公用电话亭里的风雨声顺着线路灌进耳膜,冷得像冰针。
顾淮在电话那头发狂似地喘息着,沙哑的喉咙里全是泣血般的质问。
“告诉我名字……林听,你告诉我名字啊!”
我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砸落,落在膝盖上,濡湿了一**衣裤。
如果再不说出一个名字,他今晚真的会死在雨里。
如果我不亲手把这道伤口彻底剜成烂肉,他这辈子都别想从这场噩梦里走出来。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用最冰冷、最毫无波澜的声音,对着麦克风吐出了一个词。
“陈伟。”
那是我临场凭空编造出来的名字。
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男人。
“他叫陈伟。”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冰冷的房间里回响,平静得可怕。
“比你大五岁,做生意的。”
“五年前我跟你说完分手,当周就跟他去了国外。”
“三年前我们就已经***领证结婚了。”
“顾淮,你满意了吗?”
“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能给我安全的避风港,能给我你当年根本负担不起的未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极其漫长的死寂。
没有咆哮。
没有质问。
甚至连刚才那粗重如牛的喘息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巨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一秒。
十秒。
整整半分钟过去。
耳机里终于再次响起了顾淮的声音。
那声音冰凉、干枯,像是一团彻底熄灭的死灰。
“陈伟……”
他极其轻微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随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惨笑。
“好。”
“林听,祝你幸福。”
啪。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我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脱力地顺着墙壁滑倒在木地板上。
我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
没有哭声。
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
我知道,这辈子最**的事,绝对不是说声再见后各奔东西。
而是让一个深爱你的人,带着满腔的恨意与被背叛的绝望离开。
我亲手给他打上了一座名为“背叛”的枷锁。
我让他以为,自己苦苦等待和执念了五年的爱情,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电台。
我化了这五年来最浓的妆。
遮瑕膏盖住了青黑的黑眼圈,厚重的粉底掩饰了憔悴不堪的脸色,鲜红的唇膏让我的嘴唇看起来丰润而有生气。
只要穿上这身盔甲,我就依然是那个无坚不摧的电台主播“晚风”。
刚进直播间,导播就神色复杂地递过来一张便签。
“晚风,早上值班室收到的一条短信。”
“还是昨晚那个打公用电话的男的发的。”
便签上只有简短的十个字:
以后不打扰了。昨晚冒昧,抱歉。
字迹是导播誊抄下来的,但那股彻底死心的冷意却扑面而来。
我看着那张便签,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它撕成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知道了,谢谢。”
我说。
晚上一点。
直播间的红灯再次亮起。
我戴上耳机,推开麦克风。
“各位听众,晚上好,我是晚风。”
我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在开始今晚的**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讲一个关于告别的小故事。”
“这个故事很短。”
我翻开面前的一本旧书,低声读出了那一段经典的台词。
“在《小王子》里,狐狸对小王子说:‘正是你为你那朵玫瑰花所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
读到这里,我停顿了两秒。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我抬手极其快速地擦了一下。
然后,我凑近麦克风,用全全国听众都能听清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其实……有一个人。”
“他曾是我的玫瑰。”
这句话,是我在离开他五年之后,第一次在全国听众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承认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