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是我回家后的第八个夜晚。
我直挺挺地站在卧室的窗前，目视前方。
前七个夜晚，我试过躺在床上闭眼，可我的系统没有睡眠程序。
躺下只会让我后背的散热口被床垫堵住，导致机体温度持续上升。
所以我只能站着待机。
早上六点半，门被推开了。
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看到我直挺挺站在房间中间，她手一抖，牛奶洒了半杯。
“苏青，你又站了一宿？”
“妈妈早上好。”
我调动面部肌肉，做出了微笑的表情。
妈**脸色更白了。
她放下牛奶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摸到的一瞬间她缩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的体表温度常年维持在二十四点八摄氏度，比人类低十二度。
昨天吃进去的那口米饭卡在线路板缝隙里。
系统为了排除异物正在超负荷运转。
“妈妈，我不用去医院。”
“怎么不用？不吃饭不睡觉手还冰成这样，你是不是疯了！”
“因为我是仿生机器人，机器人不需要温度。”
“你别说了！”
妈妈突然捂住我的嘴，她的手在抖。
“妈妈求你了，别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她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你被坏人拐走三年，妈妈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可你现在回家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我没有被**。”我如实回答。
但妈妈却死死皱起眉：“那你为什么三年都不回家？”
我无法回答。
因为我死了，死在三年前那个湖里，为了救苏甜。
门口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苏甜站在门外，穿着粉色的睡衣，眼睛红红的。
“妈妈。”
她小声开口。
“我昨晚也没睡着。”
妈妈赶紧擦了擦眼角，朝她招手。
“甜甜怎么了？做噩梦了？”
苏甜没有走过去。
她走到我旁边，和我并排站着。
然后突然直挺挺地站好，双手贴在身体两侧，目视前方。
妈妈愣住了。
“甜甜，你在干什么？”
苏甜没有动，声音平平的。
“**，仿生机器人苏甜正在执行待机程序，请勿打扰。”
妈**脸一下子垮了。
“甜甜！你别闹了！”
“我没有在闹。”
苏甜的声音突然恢复了正常，带着哭腔。
“妈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姐姐站着不睡觉的时候，你有多心疼。”
“你看我这样做的时候，你心不心疼？”
妈**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苏甜，搂得很紧。
“心疼，妈妈当然心疼，你别学你姐姐。”
苏甜埋在妈妈怀里。
“那姐姐这样做的时候，妈妈为什么不生气？”
“是不是因为姐姐是亲生的，不管做什么妈妈都不舍得凶她？”
妈**身体僵了一下。
我站在旁边，处理器记录下了这一幕的所有数据。
妈**心率骤升到一百零四，瞳孔放大了零点三毫米。
她对苏甜感到愧疚，再没有看我。
而我的机械心脏，竟在这时产生了微弱的波动。
爸爸和哥哥也被动静引来。
爸爸看到妈妈抱着哭泣的苏甜，又看了看一脸木然站在旁边的我。
“又怎么了？一大早又闹什么？”
妈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老苏，找个时间带小青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哥哥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
“看什么心理医生，她就是存心的，嫉妒我们对甜甜好。”
“可她也不看看自己为什么不讨人喜欢，回来一个礼拜，把全家折腾得鸡飞狗跳。”
“哥哥，我没有存心。”我平静的回答。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
他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把我推到了墙上。
他的手掌按在我的脖子上，力气极大。
“你不疼吗？”
他不解地看着我毫无波澜的脸。
“不疼。”我如实回答。
“因为我没有痛觉神经。”
他猛地松开手，满脸厌恶。
“你三年前走的时候是个人，现在回来，我都不知道你还算不算个人！”